第3章

不会再见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韩落过得如坐针毡。，走不掉。玄冥似乎根本没把他的“请辞”放在心上，每日依旧带着他深入秘境，依旧“随手”将一头头妖兽送到他面前。，拒绝不了。那些妖兽的尸骸就摆在那里，满身是宝，他不取，难道便宜了别人？，他又不安。，都像是一笔债，压在他心头。他不知道这位长老究竟想要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拿什么还。，玄冥开始偶尔与他说话。“那株灵芝年份不错，收着。这头妖兽的筋骨可入药，别浪费。前方有处灵泉，可沐浴疗伤，你去吧。”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可每一次，韩落都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淡淡的，却让他如芒在背。，也不敢多问。只能一一照做，然后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——？让你贪！！，面上却越发恭敬谨慎，连走路都尽量压低身形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。，他越是这样，玄冥的目光就越是离不开他。
玄冥觉得有趣极了，人可能就是喜欢注意些反常的东西，那人明明那么想要那些东西，却偏要装作不在意。
明明受了伤，却偏要咬牙硬撑，连药都不敷，就为了有个理由出去。
被他“关照”了这么多日，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不冷不热，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兽。
玄冥活了两百年，见过无数人。有人讨好他，有人畏惧他，有人巴结他，有人利用他。
唯独没见过这样矛盾的人。
明明那么缺，却不肯开口要。
明明被给了，却不肯坦然收。
明明收下了，却像欠了债一样，恨不得立刻还清。
他到底在怕什么？
玄冥不知道。
三日后，玄冥带着韩落与大部队会合。
说是“带着”，其实不太准确。最后这段路，韩落始终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既不掉队，也不靠近，像一片若有若无的影子。
玄冥没有戳破。
他只是偶尔用神识扫一扫身后，确认那人还在，便收回。
会合点在一片开阔的谷地，几十名弟子散落各处，或疗伤，或交谈，或清点收获。玄冥的身影刚一出现，便有人眼尖地发现，呼啦啦围了上来。
“玄冥长老！”
“长老回来了！”
“长老此行可还顺利？”
玄冥被簇拥着走向一处高地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只偶尔微微颔首，算作回应。他是半步化神的长老，是宗门最年轻的前辈，被人围住问安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他落座后，那些人便自动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半圆，或坐或立，不远不近地守着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荣耀。
玄冥的目光越过人群，往谷地边缘扫了一眼。
韩落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围，正与几个金丹初期的弟子站在一处，低着头，不知在说什么。
一个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似乎在问他什么。韩落抬起头，面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腼腆与谦逊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了几句话。
玄冥凝神去听。
“……运气好罢了。”韩落的声音很低，混在嘈杂的人声中，几乎听不清，“后半段正好遇到玄冥长老，跟着他走了几日，捡了些便宜。”
“哇，那你运气可真好！”另一个弟子羡慕道，“跟着长老，肯定收获不少吧？”
韩落摇摇头，苦笑了一下：“我修为浅薄，只能跟在最后面捡点边角料。真正的好东西，哪里轮得到我。”
他说着，还轻轻叹了口气，那模样，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、自知资质平庸的小修士。
玄冥收回神识，神色微动。
此人方才在他面前，分明是一副恭敬谨慎、惜字如金的模样。此刻与人交谈，倒是一套一套的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仿佛那几日的收获真的只是“运气好捡边角料”。
明明在秘境深处时，他收那些妖兽材料收得比谁都快。
明明那头赤炎兽的筋骨，是他亲手剔的，一根都没浪费。
现在倒成了“捡便宜”了。他心中微微无奈，也没想计较什么，他本就是个给了就从不想理由去想该不该的人。
试炼进入后半段，队伍开始向秘境中心推进。
中心区域妖兽更强，危机更甚，但机缘也更深。宗门有令，进入中心区域全凭自愿，不愿者可原地等候，待大部队返回后一同出秘境。
大部分人选择了留下。
只有寥寥数人，跟着几位金丹后期的师兄，继续深入。
玄冥自然是要进的。他是督察长老，越是危险的地方，越需要他坐镇。
他迈步向前时，余光下意识留意一个身影，那人是谁自然不必多说。
韩落站在人群边缘，正抬头看着前方幽深的峡谷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也要进？
玄冥微微挑眉，但没有回头。
队伍向前推进，一路上遭遇的妖兽越来越强。玄冥出手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，每一次出手，都能引来身后一片惊叹。
他没有回头去看。
但每一次斩杀之后，他的神识都会习惯性地扫向身后，确认那人还在。
韩落始终跟在队伍最后方，既不靠前，也不掉队。偶尔有妖兽的尸骸落在他附近，他便低头处理，动作干净利落，不惹眼，也不耽搁。
玄冥收回神识，继续向前。
如此又走了半日。
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密林，林中隐隐有异香飘出。带路的金丹后期弟子眼睛一亮：“是千年灵芝！那香气，至少三株以上！”
话音未落，便有几人按捺不住，冲入林中。
玄冥没有动。
他负手立于林外，神识探入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灵芝确实存在，但灵芝周围，藏着数道隐晦的气息——那些气息伪装得极好，若非他神识足够强大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是陷阱。
他想开口警示，却见那几人已经冲入陷阱范围，霎时间，毒雾、藤蔓、暗器齐齐发动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玄冥抬步上前，一掌挥散毒雾，将几人从藤蔓中扯出。
场面一片混乱。
他处理完这些，回身清点人数时，目光微微一凝。
韩落不在。
玄冥的神识瞬间铺开，扫过整片密林。
然后，他在密林边缘的一处斜坡下，看见了那个人。
韩落半跪在地上，一只手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捂着胸口。他的嘴角溢出一道血迹，脸色苍白，嘴唇毫无血色。
他身边的地上，躺着一株被连根拔起的灵草显得出手的人有些急躁——只是一株普通的两百年份草药，根本不值得冒险。
玄冥看着那道血迹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不知道那血迹有几分是真的。
但他知道，以这人的谨慎，绝不会为了一株普通草药贸然涉险。
除非……他是故意的。
玄冥的目光沉了沉。
他有一瞬间想过去，把人抓回来，带在身边。若是一直跟着他，大概就不会受伤了。
反正这两天，这小子也挺有趣的。相处起来，倒也顺眼。
可他最终没有动。
他有要事在身，需得盯住那株千年灵芝的真正位置。韩落不过是一时感兴趣的人罢了，还不值得他放下正事。
玄冥收回目光，转身，迎上了密林深处那株正在苏醒的变异妖藤。
收回神识，他没有留意，在他转身的瞬间，斜坡下的韩落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那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浊气吐出，又垂下眼，遮住眼底那点如释重负的庆幸。
还好。还好他只看了一眼。
若是那人再走过来，若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对自己表露什么……
韩落不敢想。
他太清楚被一个长老“特殊关照”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无数人的目光汇聚过来，意味着无数的猜测、试探、追问。意味着他藏在暗处的那些事，随时可能被人翻出来。
他绝不能承受这些。
韩落撑着地面，缓缓站起身，捂着胸口，一步一步朝人群边缘退去。
他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力气。他的脸色很白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在唇边凝成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有人注意到了他，过来问了一句。
韩落摇摇头，声音虚弱：“不碍事，只是受了点伤，恐怕……不能再往前了。”
那人点点头，没有多问，转身走了。
韩落继续往后退，退到人群最边缘，退到一棵大树背后，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他靠着树干，闭上眼，又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松了一口气。
那道伤是他自己弄的，但毒雾侵入肺腑的后劲，确实比他预想的疼。
不过没关系。
值了。
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出了。
韩落睁开眼，从怀里摸出一枚普通的疗伤丹，塞进嘴里，慢慢咽下。
他靠在树干上，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斗声、惊呼声、喝彩声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就要走了。这次过后，两人不会再有交集，这位对他一时感兴趣的长老，恐怕很快就会忘了他。
挺好的。
他这样想着，闭上眼，开始运功疗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