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将计就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指尖都在发颤。羊脂白玉触感温润，雕工精细，可此刻在她手中却重若千钧，烫得她几乎要脱手扔掉。“小、小姐……”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这……这可是三皇子殿下的贴身之物啊！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出现在您房里？若是被人发现……若是被人发现，我便是私藏男子信物、品行不端，春桃你就是帮凶，我们主仆二人都得身败名裂。”肖韵接过话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，晨风带着庭院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，吹散了屋内的沉闷。。小姐的反应太过镇定，镇定得不像一个刚发现如此要命之物、年方十五的闺阁少女。，晨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，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惊慌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“春桃，你听好。这玉佩，是昨日二妹妹‘不小心’碰倒花瓶时，从里面滚出来的。”。“她看见了，我也看见了。但她不敢捡，更不敢承认。”肖韵走到梳妆台前，拿起母亲留下的白玉簪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海棠花纹，“她怕。因为这东西出现在我房里，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若她捡了，便是承认与此物有关；若她不捡，这东西留在我这儿，就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。可……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春桃的声音发颤，“二小姐她……她不是一直对您很恭敬吗？夫人也……恭敬？”肖韵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“春桃，你记住，在这府里，除了你我，谁都不可信。王氏掌着中馈，肖婉是她的亲生女儿，而我这个嫡女，挡了她们的路。”，动作缓慢而坚定：“及笄礼后，我便算成年，婚事也该提上日程。三皇子正妃之位，她们想要。尚书府嫡女能带来的所有好处，她们都想要。所以，她们必须让我‘犯错’，让我‘不配’。”，终于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凶险。她扑通一声跪下来：“小姐！奴婢愚钝！奴婢昨日差点就中了她们的圈套！若不是小姐提前唤我回来……起来。”肖韵扶起她，握住她冰凉的手，“前世……罢了。总之，从今往后，你我主仆一体，**与共。她们今日计划未成，还丢了这枚玉佩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春桃急切地问。，铺开一张素笺，提笔蘸墨，却迟迟未落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上，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。？
以她对那个女人的了解，第一步计划失败，还丢了关键证物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。最可能的，便是利用主母的身份，强行**，试图在肖韵将玉佩呈给父亲之前，找到别的“罪证”，或是干脆将玉佩“搜出来”，坐实肖韵私藏的罪名。
时间……应该就是今日。
“春桃，”肖韵放下笔，“去把院门虚掩着，不必闩死。然后，你去小厨房，就说我昨夜受了惊，今日想喝一碗安神的红枣莲子羹，让他们慢慢熬，仔细些。”
“小姐？”春桃不解。
“让她们进来。”肖韵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“既然要搜，就让她们搜个够。只是这**的由头、过程和结果……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***
辰时三刻，日头已经升了起来，将庭院里的青石板路照得发亮。
肖韵坐在窗边的绣架前，手中银针穿梭，在素缎上绣着半朵未完成的玉兰花。她的动作不疾不徐，呼吸平稳，仿佛真的只是在专心做女红。
春桃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进来，刚放到小几上，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张嬷嬷刻意拔高的嗓音：
“夫人小心门槛！这韵小姐的院子，奴婢昨日便觉着该好好整顿整顿了，下人们都懒散得很！”
来了。
肖韵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流畅地落下。她抬起眼，看向门口。
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，王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褙子，头戴赤金点翠头面，在肖婉和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簇拥下，径直走了进来。张嬷嬷跟在最后，脸上挂着谄媚又得意的笑。
“母亲。”肖韵放下针线，起身，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，声音轻柔，“您怎么亲自过来了？可是有什么事吩咐？”
王氏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肖韵身上，脸上堆起惯常的、温和却疏离的笑：“韵儿身子可好些了？昨日听说你受了惊，母亲心里惦记着，只是府中事务繁杂，抽不开身。”
“劳母亲挂心，女儿已无大碍。”肖韵低眉顺眼。
“那就好。”王氏在春桃搬来的绣墩上坐下，肖婉乖巧地立在她身侧，目光却忍不住往屋内各处瞟，尤其是那个昨日倒了的花瓶——此刻已被扶起，空空如也。
王氏端起春桃重新奉上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才缓缓道：“今日过来，倒也不全为看你。近来府中不太平，前院库房丢了几件不大不小的物件，你父亲很是恼火，责令我整顿内务，彻查各院，以正家风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瓷器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：“我想着，你这里虽说是嫡女的院子，但保不齐也有那眼皮子浅、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混进来。为了你的清誉，也为了府里的规矩，今日便从你这儿开始查起吧。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，无懈可击。
肖韵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委屈：“母亲的意思是……要搜女儿的院子？”
“不是搜你，是查那些下人。”王氏纠正道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，“你是嫡出小姐，母亲自然信你。只是你年纪小，心地又纯善，难免被些刁奴蒙蔽。昨日不就有人报，说看见……”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垂手立在肖韵身后的春桃。
春桃的背脊瞬间绷紧了。
肖韵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强压着不安，声音更软了几分：“母亲既然是为了府中规矩，女儿……女儿不敢不从。只是……”她抬起眼，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，“女儿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，院子若被这般大张旗鼓地**，传出去，于女儿名声有碍。可否……可否只查下人的住处，且请母亲身边的嬷嬷们手脚轻些，莫要弄得太过狼藉？”
她这番作态，将一个担心名声、又不敢违逆主母的柔弱嫡女演得淋漓尽致。
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怕就好，怕就说明她心里没底，说明那玉佩可能还在她手里，或者她还没想好如何处理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王氏的语气更和缓了些，“张嬷嬷，李嬷嬷，你们带两个人，去下人们住的耳房和厢房仔细查查，尤其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贴身伺候的人的床铺箱笼，更要查清楚。记住，手脚放轻，莫要惊扰了小姐。”
“是！”张嬷嬷响亮地应了一声，带着两个婆子，眼睛放光地朝着春桃住的那间小耳房走去。
肖婉的手指绞着帕子，目光紧紧跟随着张嬷嬷的背影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肖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重新坐回绣架前，拿起银针，仿佛事不关己。只有春桃，脸色发白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小耳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，布料摩擦，箱笼开合。张嬷嬷的嗓门时不时响起：“这儿！看看这床底下！这枕头怎么这么硬？拆开看看！”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春桃的心上。
肖韵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她绣完了那朵玉兰的最后一瓣，拿起小剪，剪断丝线，对着光仔细看了看，似乎不太满意，又拆了两针。
终于，张嬷嬷带着人出来了。
她的脸色有些古怪，手里空空如也，并没有预想中“人赃并获”的得意。她走到王氏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夫人，都翻遍了，床铺、箱笼、甚至墙缝都看了……没有。”
王氏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肖婉更是失声道：“怎么可能？都找仔细了？”话一出口，她立刻意识到失言，慌忙掩住嘴。
肖韵适时地抬起头，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：“二妹妹说什么？什么怎么可能？张嬷嬷没找到丢失的物件吗？那……那是好事呀，说明我院子里的人都是清白的。”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，看向王氏，“母亲，既然查过了，是不是可以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王氏打断她，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。计划出了岔子，那枚关键的玉佩没找到，现在连原本准备好的、要栽赃给春桃的“赃物”也不见了？这怎么可能？她明明让张嬷嬷昨日就……
她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张嬷嬷。
张嬷嬷冷汗都下来了，连连摇头，用口型无声地说：“真的没有……老奴明明放好了的……”
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，和更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。
肖韵轻轻“啊”了一声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转向春桃：“春桃，昨日我让你收起来的那枚玉佩呢？”
春桃一个激灵，连忙道：“在、在小姐妆*最底层的暗格里收着。”
“去取来。”肖韵吩咐道，然后转向王氏，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和困惑，“母亲，昨日二妹妹来探望我时，不小心碰倒了那个青瓷花瓶。”她指了指窗边，“结果从里面滚出一枚玉佩来。女儿看着那玉佩质地极好，不似凡品，又不知来历，不敢擅专。原想着等父亲回来，再请父亲定夺的。既然母亲今日在此主持查检，不若……请母亲先过过目？”
王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肖婉更是脸色煞白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春桃已经捧着一个锦缎小盒过来，打开，里面正是那枚羊脂白玉云纹玉佩。
张嬷嬷凑近一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，低呼：“这……这是三皇子府的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王氏厉声喝止，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她死死盯着那枚玉佩，又猛地看向肖韵。
肖韵依旧是一副懵懂不解、带着些许忐忑的模样：“母亲认得这玉佩？女儿愚钝，只觉得好看，却不知是何来历。它出现在女儿房中，实在蹊跷。女儿担心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人，想借女儿的手，栽赃陷害，或是……损害三皇子殿下的清誉？”
她的话轻轻柔柔，却字字如刀。
栽赃陷害？损害皇子清誉？
这两个罪名，哪个都担不起！
王氏的手在袖中攥紧了。她千算万算，没算到肖韵会来这一手！不仅没被吓住，反而主动将玉佩拿了出来，还扣上了这么两顶大**！若她此刻接过玉佩，就等于承认这玉佩有问题，承认**与此有关；若不接，这玉佩留在肖韵手里，更是后患无穷！
“母亲？”肖韵见她久久不语，又唤了一声，将锦盒往前递了递。
王氏猛地回过神，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：“这……母亲一时也看不太清。既然是在你房里发现的，又是如此贵重之物，自然该由你父亲定夺。”她站起身，已然不想再多待一刻，“今日查检到此为止，你院子里的下人既是清白的，便好。韵儿你好好休息，母亲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说完，竟不等肖韵回应，带着神色仓皇的肖婉和一脸懵的张嬷嬷等人，匆匆离去，脚步甚至有些凌乱。
院门重新被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春桃腿一软，差点坐倒在地，被肖韵一把扶住。
“小、小姐……她们……她们走了？”春桃的声音还在发颤，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“走了。”肖韵松开她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王氏一行人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，眼神冰冷，“但这事，还没完。”
她走回桌边，看着锦盒中的玉佩：“她们今日没搜到想搜的东西，反而被我将军，必然心有不甘。父亲下朝回府的时辰快到了……”
春桃立刻明白了：“小姐是要去前院？”
“不是去前院‘等’父亲，”肖韵合上锦盒，指尖轻轻敲了敲盒面，“是去前院‘偶遇’父亲。”
***
午时初，肖尚书肖明远的轿子准时落在尚书府正门外。
他年近五旬，面容清癯，留着三缕长须，穿着绯色官袍，腰佩银鱼袋，眉宇间带着惯常的严肃和一丝官场沉浮留下的疲惫。刚下轿，门房便上前禀报，说夫人有要事在后院等候。
肖明远皱了皱眉，正要往后院去，却见通往前院的回廊拐角处，一抹浅碧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。
是肖韵。
她穿着素雅的浅碧色绣兰草襦裙，外罩月白比甲，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，簪着那支白玉海棠簪。未施粉黛，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身形单薄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，正望着回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出神，侧影沉静，却莫名透着一股孤零零的味道。
肖明远脚步顿了顿。对这个嫡女，他的感情是复杂的。她是发妻留下的唯一骨血，聪慧秀丽，像极了亡妻年少时的模样。可也正因为如此，每每看到她，便会想起亡妻早逝，想起自己当年承诺要好好照顾她们母女却未能做到，心中便涌起愧疚与逃避交织的情绪。加之王氏温柔小意，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，肖婉又嘴甜乖巧，久而久之，他对这个沉默寡言、似乎总带着几分忧郁的嫡女，便多了些疏远，少了些关注。
“韵儿？”他出声唤道。
肖韵似乎被惊了一下，慌忙转过身，看见是他，立刻屈膝行礼：“女儿给父亲请安。不知父亲回府，扰了父亲清净，女儿这就告退。”说着，便要转身离开。
“站住。”肖明远叫住她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手中的锦盒上，“你在此作甚？脸色怎么这般差？可是身子不适？”
肖韵停下脚步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的边缘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女儿……女儿无事。只是心中有些不安，想出来走走，不知不觉便走到这里了。”
“不安？”肖明远走近几步，“何事不安？”
肖韵抬起头，眼中水光潋滟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，双手将锦盒捧过头顶：“父亲，女儿昨日在房中，偶然发现此物。女儿见识浅薄，不识此物来历，只觉得贵重异常，心中惶恐。本想禀明母亲，可……”她咬了咬唇，没有说下去，但那份为难和害怕却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肖明远接过锦盒，打开。
羊脂白玉云纹玉佩静静躺在锦缎中，那独特的云纹和中央的“琰”字，让他瞳孔一缩。
“这是……三皇子殿下的贴身玉佩！”他猛地合上锦盒，目光锐利地看向肖韵，“此物怎会在你手中？还是在你的房中发现的？”
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，带着官威和父亲的威严。
肖韵似乎被吓到了，眼圈一红，却强忍着没有落泪，只将昨日肖婉来探病、不小心碰倒花瓶、玉佩滚出之事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，末了，低声道：“女儿不知此物为何会在花瓶之中，更不敢隐瞒。二妹妹当时神色慌张，匆匆离去，女儿心中害怕，不知该如何是好。本想交由母亲定夺，可今日母亲来女儿院中查检内务，女儿提及此事，母亲却说……此物贵重，应由父亲定夺。”
查检内务？
肖明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***今日去你院子查检？”
“是。”肖韵点头，声音更低了，“母亲说府中丢了东西，要整顿内务，从女儿院子开始查起。张嬷嬷带人查了春桃的住处，并未找到什么。女儿……女儿心中感激母亲维护府中规矩，只是……只是这玉佩出现得实在蹊跷，女儿担心，是否有人想借女儿生事，若连累了三皇子殿下的清誉，或是让父亲在朝中为难，女儿……女儿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她说着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，却只是安静地流淌，没有哭出声，那份强忍的委屈和恐惧，反而更让人心头发堵。
肖明远看着女儿泪流满面却依旧挺直的背脊，看着她手中那枚烫手的玉佩，再想起王氏突然去**嫡女院子的事，心中第一次对王氏的话产生了怀疑。
只是丢了东西，整顿内务，为何偏偏从韵儿的院子开始？还偏偏在发现这枚玉佩之后？韵儿性子柔顺，从不惹事，这玉佩若真是她与三皇子私相授受，她又怎会主动拿出来，还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？
难道……
一个模糊的、他不愿深想的念头划过脑海。
就在这时，得到消息的王氏带着肖婉匆匆赶了过来。王氏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容，肖婉跟在她身后，眼睛有些红肿，像是哭过。
“老爷回来了。”王氏上前，目光扫过肖韵手中的锦盒和脸上的泪痕，心中暗叫不好，脸上却笑得更加柔和，“韵儿这孩子，怎么跑到前院来了？还拿着这劳什子玉佩？妾身不是说了，此事由老爷定夺即可，你何必跑来打扰老爷？”
肖婉也怯生生地开口：“父亲，姐姐定是心中害怕，才来找您的。这玉佩……这玉佩许是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，偷藏了塞到姐姐房中的，与姐姐无关，父亲明鉴！”
她这话看似为肖韵开脱，实则坐实了玉佩是在肖韵房中“被找到”的，且暗示可能与“手脚不干净”的下人有关。
肖明远的目光在三人之间缓缓扫过。
低眉顺眼、泪痕未干的肖韵。
神色温柔、言语妥帖的王氏。
眼神闪烁、急于辩白的肖婉。
还有手中这枚，本该在三皇子身上，却莫名出现在嫡女房中的玉佩。
他捏着锦盒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指节有些发白。良久，他沉声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：
“此事，我自有计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