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”。，在柜台上摊开时微微卷曲。，三两下把毛衣裹好，用纸绳草草捆了个十字结。，汐汐抱紧了它。，能感觉到里面织物柔软的厚度。，鼻尖几乎碰到纸包，吸了口气——油墨味、灰尘味，还有一丝淡淡的、类似晒过太阳的棉絮气息。，她走在他前面。，抱着包裹的手臂环得很紧。，室外光线涌进来，她眯了眯眼。，巷子口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。，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，收回目光。“还想去哪儿？”。
汐汐摇头。
她把包裹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空出来的手再次抓住他的衣角。
这次抓得更紧些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们往回走。
太阳已经升到头顶，影子缩在脚底小小的一团。
路过副食店时，门口排着队，铝锅和菜篮碰撞出叮当的轻响。
谁家收音机开着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断断续续飘出来，混着炒菜的油烟气。
巷子越来越近。
老槐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，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。
汐汐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盖过：
“暖和。”
章威东低头看她。
女孩侧着脸，目光落在怀里的纸包上。
阳光照着她睫毛，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“嗯。”
他说。
锁孔转动的声音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。
扑棱棱的振翅声里，木门被推开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落叶还在打旋。
正屋的窗帘动了一下。
很快，又归于静止。
院里的议论声还没散尽，阎埠贵那番话像滴进油锅的水，炸得人心浮动。
贾张氏那双三角眼转了几转，压低了嗓子提议：趁那小子不在，撬了锁进去瞧瞧，指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货。
她话音没落，角落里就响起一声嗤笑。
“哟，这是贼瘾又犯了？昨儿夜里带着孙子摸黑 ** 的架势，我可都看在眼里。”
许大茂斜倚着门框，嘴角挂着明晃晃的讥诮。
他记着旧怨，专挑痛处戳。
秦淮茹的脸瞬间白了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。”许大茂，你满嘴胡吣什么！”
她声音发颤，目光却锐利，“我家孩子规矩着呢，你再败坏名声试试？”
“***，皮*了是吧？”
一个粗嘎的嗓门炸开，傻柱腾地站起来，拳头攥得咯咯响，作势就要扑过去。
许大茂脖子一缩，脚底抹油就往人堆后面溜，边跑边回头嚷：“人家孤儿寡母的事，轮得着你充好汉？莫不是跟秦寡妇有什么勾连，上赶着护犊子？”
这话像火星子溅进了 ** 桶。
傻柱额角青筋暴起，吼了一声，拔腿就追，身影撞开几个看热闹的，院里顿时鸡飞狗跳。
一片混乱里，易中海始终没吭声。
他垂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，等那追逐的动静远了，才抬起眼皮，沉沉开口：“张家门上的锁，谁也别动。
无凭无据，落人口实。”
“那就让有凭据的人来。”
贾东旭接过话头，牙关咬得死紧，眼里烧着两簇暗火，“明儿我就去厂里保卫科说道说道。
真查出来路不正……”
他后半句咽了回去，心头却滚过一个灼热的念头：若那小子真栽了，空出来的位置，甚至那间屋……都该顺理成章换换主。
易中海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角落里，几道目光碰了碰，又各自移开。
章威东，那个病得只剩一口气、差点被大家忘了的人，忽然间顿顿吃上鸡蛋白米，这事儿透着邪性。
得弄明白。
万一真是手脚不干净……易中海眼皮微敛，遮住里头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他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，那孩子病好之后，看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有些旧账，怕是不能让他有功夫细想。
……
鼓楼大街的风带着尘土味，刮过脸颊有些糙。
章威东 ** 妹往身边拢了拢，挡住风口。
远处，一个墨绿色的笨重影子晃晃悠悠地驶来，轮胎碾过坑洼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十六路公共汽车，像头疲惫的老牛，喘着粗气，慢吞吞停在了站牌前。
车停稳时，那只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食指。
票员瞥了眼不到标线的小身影，摆摆手——免了。
车厢地板随着引擎颤动，铁皮壳子晃出吱呀的节奏，像被浪推着的旧木船。
女孩睁圆眼睛，感受着臀底下传来的颠簸，忽然咯咯笑起来，牙齿漏出一点白。
百货大楼的门洞吞进嘈杂的人声。
玻璃柜台后面堆着叠成方块的布料、搪瓷盆、印红字的暖水瓶。
他们从一楼走到二楼，鞋底蹭过**石地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女孩的视线粘在那些陈列品上，每样都要盯上好一会儿。
“童装在哪儿？”
他拦住一个靠在柜台边的人。
那人正用门牙嗑开瓜子壳，眼皮懒懒一掀：“往上走。”
声音里掺着碎壳落地的细响。
二楼东侧角落挂着一排小衣裳。
款式统共就那几样，颜色也单调。
他手指拨过衣架，最终停在一件红色棉袄和一件绿呢外套上。
“八块六，再加四尺布票。”
写票据的圆珠笔在纸上划拉出吱吱声。
旧棉袄脱下来时，袖口已经绽出灰扑扑的絮。
他把它卷了卷，塞进角落的垃圾桶。
新衣裳裹住女孩瘦小的肩膀，掐腰的剪裁让身子忽然有了点挺括的轮廓。
“好看。”
他说。
女孩低下头，手指反复摩挲着滑溜溜的衣襟，耳根慢慢透出淡红色。
“真的呀？”
声音轻得像怕惊破什么。
“不信你问问那位同志？”
他朝柜台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汐汐的眼睛亮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星星。
营业员的手指在衣架上停顿了一下，喉咙里滑出一句：“这衣裳穿在你身上，比画报里的娃娃还精神。”
小姑**嘴角立刻翘了起来，像月牙儿从云后探出头。
兄妹俩继续往前走。
新衣裳的布料***皮肤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汐汐的背挺得笔直，红色小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。
章威东也给自己挑了两件素色的外套——灰扑扑的，混在人群里不会惹眼。
在工厂干活的人，穿得太鲜亮总容易招来闲话。
“哥哥，那个是什么呀？”
玩具柜台玻璃后面，躺着一个金发卷曲的塑料人偶。
粉色的裙摆铺展开，像一朵倒放的喇叭花。
那是***代末少见的稀罕物。
普通人家饭都吃不饱，谁舍得把钱换成不能吃不能穿的摆设？汐汐踮着脚，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：“它的眼睛会闭起来吗？”
章威东看着妹妹贴在玻璃上的小手印，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商场专柜前徘徊的女友们。
那些摆在亚克力盒子里的精致人偶，标价够买半个月的菜。
原来有些喜好，真的会刻在骨子里。
“这叫洋娃娃。”
他蹲下来，“汐汐喜欢？”
小姑娘咬着嘴唇，先是用力点头，又慌忙摇头：“不要……我就看看。”
她记得刚才付钱时哥哥掏出的那些票证。
新衣裳，新鞋子，已经花掉太多纸片了。
“哥兜里还有票。”
章威东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，“很多。”
柜台后的女售货员正专心致志地锉着指甲。
听到问价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十块，加一张购货券。”
章威东的呼吸滞了滞。
猪肉才八毛一斤。
那张淡**的购货券在 ** 能换半个月的菜钱。
而现在，它要换成一个不会动、不会说话的塑料小人。
但他想起前世那些摆在玻璃柜里的手办——巴掌大的物件，标价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。
那时候他掏钱时眼睛都没眨。
现在呢？
他摸了摸裤兜。
系统面板在意识里安静地浮着，资源栏的数字缓慢跳动。
“要了。”
他说。
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。
几张纸币和票据被递了过去，动作看起来只是从衣袋里取出，实际上却来自别处。
中午时分，兄妹俩坐在国营饭馆里，面前是两碗冒着热气的卤肉面。
面条滑进嘴里，带着酱汁的咸香。
午后，他们在王府井的街道上走了很久，直到天色暗下来，才登上返回南锣鼓巷的公交车。
车厢里有些拥挤。
有人低声说着什么，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。
“瞧那孩子的模样，真俊。”
“衣裳是洋货吧？料子看着就不一样。”
“她手里那个娃娃，眼睛竟会动……”
“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该多好。”
“旁边那是她哥哥？穿着普通，可站那儿就觉得不太一般。”
人都说衣裳衬人，何况她本就生得好看。
从前不过是衣衫旧了，沾着灰，那些光彩便被遮住了。
如今收拾整齐，竟像换了个人。
也难怪车厢里的视线，一道道地聚过来。
女孩的脸颊渐渐红了，像染了霞。
她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不知该往哪儿看。
“大家是在夸你呢，”
身边的青年察觉了她的窘迫，声音温和，“汐汐，该谢谢大家。”
她抬起脸，目光扫过周围的面孔。
“谢谢……”
起初声音很轻，像蚊蚋，“谢谢叔叔阿姨，爷爷奶奶。”
后面几个字，却清楚了许多。
最后，她甚至扬起嘴角，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。
“真有礼貌。”
“比我家那混小子强多了。”
“又体面又懂事，难得。”
听着那些话语，女孩转过头，望向身旁的青年，眼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汐汐做得很好。”
他立刻说道。
……车停了。
他们在菜市场附近下了车，青年让妹妹在原地稍等，自己走了进去。
没过多久，他便出来了，手里提着些东西——一块猪肉，几朵蘑菇，还有几个纸包。
猪肉和蘑菇当然不是从市场里买的，但他总得走这么一趟。
若是天天不见买菜却有吃的，院子里那些眼睛难免会生出疑心。
“是肉！”
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在这年月，成年人每月能买的猪肉不过六两，孩子还要更少，都得凭票。
可过去大半年里，哥哥病着，那些肉票早就换成了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