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玄铁苍云录  |  作者:宝树呀  |  更新:2026-04-08
雪夜奔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雪下得正狂。,卷着雪沫子,砸在人脸上像细碎的刀子。后山那条猎户小道几乎被雪埋了,只有几处突起的岩石,在黑夜里勾出嶙峋的轮廓。,一步一陷。雪没过小腿肚,每拔一步都要用尽全力。殷离儿伏在他背上,很轻,但喘气声越来越急,热乎乎喷在他后颈。“放我下来。”她第三次说,“我自己能走。别说话。”江听潮喘着气,脚下不停,“省点力气,前面还有五里。你认得路?小时候跟林长老采药走过。”江听潮说,又补充一句,“十年前。”。她把脸埋在他肩窝,呼吸烫得吓人。江听潮能感觉到,她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渗到前胸,隔着几层布,还是温的,黏在他背上。,加快了脚步。,有些地方几乎是直上直下。江听潮手脚并用,手指抠进岩缝,冻得发麻。有一次脚下打滑,碎石哗啦啦滚下去,在深谷里撞出空洞的回响。殷离儿猛地抱紧他脖子,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。“怕了?”江听潮稳住身子,低声问。“怕你把我摔死。”殷离儿说,但手臂松了些。,前方忽然开阔。是一片松林,松枝压满了雪,沉甸甸垂下来,像无数白色的帐篷。林子里有间木屋,歪歪斜斜,屋顶塌了一半。“到了。”江听潮松了口气,背着殷离儿钻进去。,到处漏风。但有四面墙挡着,雪进不来。江听潮把殷离儿放在角落的草堆上,摸索着找到个破瓦罐,出去装了一罐雪,又捡了几根没湿透的柴。
“有火折子么?”他问。
殷离儿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过来。江听潮打开,里面是个黄铜火折子,还有一小包火绒。他小心地吹亮,点燃火绒,又引燃干草。火苗腾起来,噼啪作响,驱散了一小片黑暗。
火光里,殷离儿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青。她靠着墙,眼睛半睁着,神智已经有些涣散。
“殷离儿。”江听潮拍她的脸,“别睡。”
“困……”她含糊地说。
“不能睡。”江听潮解开她外衣,查看伤口。布条全被血浸透了,黏在皮肉上。他咬咬牙,从自己里衣上撕下干净布,用雪水浸湿,一点点擦。
殷离儿疼得抽搐,指甲在地上抓出几道痕。
“忍着。”江听潮动作不停,“伤口化脓了,得清干净。”
“你……会医术?”
“不会。”江听潮说,“但见过张嫂给狗治伤。”
殷离儿想笑,笑不出来,只发出短促的气音。她看着少年在火光下紧绷的侧脸,汗从额角滑下来,滴在她手背上,凉的。
“江听潮,”她忽然说,“你后悔么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救我。”
江听潮没立刻回答。他清完伤口,撒上金疮药,重新包扎。动作很笨拙,但很仔细,每个结都打得死紧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但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死了。”江听潮抬起头,看着她,“我现在这条命是你给的。你要死了,我这命就白欠了。”
殷离儿盯着他,良久,闭上眼睛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。
江听潮没反驳。他添了把柴,把瓦罐架在火上烧。雪化了,水咕嘟咕嘟冒泡。他从怀里摸出最后半个窝头,掰碎了扔进去,又撕了点肉干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他把瓦罐递过去。
殷离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。热汤下肚,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。她缓过劲,从怀里摸出那本《引血诀》,翻到某一页。
“你练一遍给我看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殷离儿眼神很锐,“血劲初成,最容易走岔。我看着,你练。”
江听潮放下瓦罐,盘膝坐好。他闭上眼,凝神感受那股暖流。它在血脉里缓缓转动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他按照口诀引导,从心口出发,沿左臂而下,到指尖,再折返,经右臂,回心口。
一个周天。
殷离儿盯着他。火光跳跃,她看见少年眉间微蹙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。但他呼吸很稳,胸口起伏有度。最奇的是,他手腕上那道血线,在缓缓发亮。
很淡的红光,像烧红的铁丝,在皮肤下隐隐透出来。
“停。”殷离儿忽然说。
江听潮睁眼。
“你走快了。”殷离儿指着口诀上的一行字,“‘血行如溪,不可成河’。意思是刚开始要慢,一点点引,让血脉适应。你刚才那个周天,只用了半炷香。太快了,血脉会撑破。”
“可你上次就是这么教我的,让我快点运行。”江听潮愣了愣。
“哦,可能是我上次记错了,重新来。”殷离儿淡淡说道,“这次慢一半。”
江听潮重新闭眼。这次他刻意放慢,暖流在血脉里一寸一寸挪,像蜗牛爬。起初很别扭,那股力量不听话,总想往前冲。他耐着性子,一点点压,一点点引。
一炷香过去,才走完半个周天。但他感觉到,血脉在发胀,不是疼,是饱胀感,像干涸的土地被水浸透。
忽然,左臂某处轻轻一颤。
像琴弦被拨了一下。
那股暖流从那里分出一小支,岔进一条更细的脉络。江听潮心里一紧,想把它拉回来,却听见殷离儿的声音:
“别拦,让它走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支脉。”殷离儿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兴奋,“人身血脉万千,主干十二,支脉无数。《引血诀》第一层,只走主干。但有人天赋异禀,练着练着,会自发冲开支脉。支脉越多,血劲运转越快,将来成就越高。”
她盯着江听潮的手臂。皮肤下,那道红光分出了一条细小的岔路,像树枝分杈,蜿蜒向上,消失在袖子里。
“几条了?”她问。
“一条。”江听潮说,额头上汗更多了,“还在长。”
“让它长。”
暖流在支脉里流动,很慢。所过之处,又麻又*,像有蚂蚁在爬。江听潮忍着不适,继续引导。慢慢地,第二条支脉出现了,在右腿。第三条,在左肩。
他沉浸在那种奇异的感知里。血脉在身体里展开,像一幅地图,主干是大道,支脉是小径。他在探索,在开辟,在点亮一个又一个黑暗的角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听见了。
他听见火苗噼啪的节奏,听见雪落屋檐的细响,听见殷离儿压抑的呼吸,甚至听见——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雪地里,咯吱,咯吱,一声,一声,朝这边来。
江听潮猛地睁眼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殷离儿神色一凛,侧耳听了听,脸色变了。
“几个?”
“至少五个。”江听潮站起来,吹灭火堆,“脚步沉,练过武。距离……三里,不,两里半,在往这边搜。”
殷离儿撑着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坐回去。她咬牙,从靴筒里抽出那把柳叶刀。
“你快走。”她说,“他们是冲我来的。你从后窗出去,往东,有条河,顺流而下能出山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殷离儿扯扯嘴角,“然后活着。把我那份也活了。”
江听潮看着她。火光灭了,只有雪光从破窗照进来,勾出她苍白的轮廓。她握着刀,眼神很静,像已经认命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殷离儿,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我傻子。我看你才是。”
他弯腰,把她背起来,用布条在胸前打了个死结。
“你干什么?!”殷离儿挣扎。
“闭嘴。”江听潮说,“再动我就把你打晕。”
他背着她出了木屋。风雪迎面扑来,他眯起眼,辨了辨方向。东边是河,但追兵从那边来。西边是陡崖,北边是深谷,南边……
南边是回头路。
他选南。
脚步踩进深雪,咯吱,咯吱。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跑。血劲在身体里流转,暖烘烘的,给四肢注入力量。他感觉不到累了,只听见风声,雪声,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“他们在分头包抄。”殷离儿伏在他背上,低声说,“左前两个,右前两个,后面一个。是青云剑阵的围剿队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杀过。”殷离儿说,顿了顿,“现在怎么办?”
江听潮没回答。他钻进一片乱石堆,石头很高,能**。他放下殷离儿,让她靠在一块巨石后面。
“在这等着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引开他们。”江听潮从地上捡了块石头,掂了掂,“你伤太重,跑不远。我往反方向跑,他们追我,你趁机下山。”
殷离儿抓住他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指甲掐进他肉里。
“你会死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江听潮看着她,“我刚练成血劲,正好试试。”
“你疯了?!五个内门弟子,你一个刚入门的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试试。”江听潮掰开她的手,笑了笑,“放心,我命硬。劈柴都没劈死我,几把剑算什么。”
他转身要走,殷离儿又叫住他。
“江听潮。”
“嗯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殷离儿盯着他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,“你欠我一条命,没还清之前,不许死。”
江听潮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猫着腰钻进风雪里,很快消失不见。
殷离儿靠在石头上,听着风声。远处传来呼喝声,剑刃出鞘声,还有雪被踩踏的闷响。她握紧柳叶刀,指节发白。
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息都像刀子在割。她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到第二百三十七下时,忽然听见一声惨叫。
不是江听潮的声音。
是个陌生的,年轻的,带着惊恐的惨叫。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殷离儿猛地坐直。
第二声惨叫很快传来。接着是第三声,**声。每次间隔很短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惨。最后一声戛然而止,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喉咙。
然后,寂静。
只有风声,雪声。
殷离儿屏住呼吸。她听见脚步声,很轻,踩着雪,咯吱,咯吱,朝这边来。一步,一步,不紧不慢。
她握紧刀,准备拼命。
人影从乱石后转出来。是江听潮。他浑身是雪,脸上溅了几点暗红,在雪光下像墨梅。手里提着一把剑,青云制式长剑,剑尖滴着血,一滴,一滴,落在雪地上,绽开小小的红晕。
他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她。
“解决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。
殷离儿盯着他,盯着他手里的剑,盯着他脸上的血。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良久,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江听潮把剑**雪地,在她旁边坐下,喘了口气。
“他们轻敌。”他说,抹了把脸,“以为我是普通杂役。第一个冲上来,被我拧断了脖子。第二个第三个一起上,我用剑挡了一下,血劲从剑上透过去,震断了他们的经脉。**个想跑,我扔石头砸中他后脑。第五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五个跪下来求饶,说家里有**。”江听潮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也有血,已经冻凝了,暗红色,“我放他走了。”
殷离儿没说话。她看着少年侧脸,雪光映着他眉眼,很年轻,甚至还有些稚气。但眼神不一样了。昨天在柴房,那眼神是静的,像潭水。现在,那潭水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是杀气。也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你不该放他走。”殷离儿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听潮说,“但我下不去手。”
他站起来,拔起剑,在雪地上擦了擦,插回腰间。又弯腰背起殷离儿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天亮前得下山。”
殷离儿伏在他背上,脸贴着他颈窝。血的味道混着雪的味道,冲进鼻子。她闭上眼,忽然觉得很累,累得骨头都散了。
“江听潮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江听潮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“你也救了我。”他说,“扯平了。”
他背着她,走进更深的雪夜。身后,四具**慢慢被雪覆盖,很快,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天边,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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