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血线过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雪停了。。涧水结了冰，冰面下流水潺潺，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。他把殷离儿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，自己也瘫坐下来，大口喘气。《引血诀》在发烫，烫得像要烧起来。不，不是书在烫，是他自己的胸口在烫。那股暖流在血脉里横冲直撞，比之前猛烈了十倍不止。“你……”殷离儿盯着他，眼神惊疑不定，“你的手。”。借着晨曦微光，他看见自己双手手腕上，那道浅红色的血线，已经越过手腕，爬上了小臂。像两条活着的藤蔓，在皮肤下缓缓蠕动，发出极淡的红光。。他撩起袖子，左臂三道，右臂两道，还有两条在胸口若隐若现。总共七条支脉，在身体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“血线过肘。”殷离儿喃喃道，声音发颤，“一夜之间……这不可能。什么意思？《引血诀》分三层。”殷离儿撑起身子，抓过他手腕细看，“第一层，血线过腕，算入门，普通人要练三个月。第二层，血线过肘，血劲可外放，至少要一年。第三层，血线过肩，血劲可离体伤人，那是教中**才有的境界。”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昨晚才入门，现在就已经……过肘了。”。血线过处，皮肤下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烧，充满力量。他试着朝冰面挥出一拳。。，一道暗红色的气流从拳锋透出，撞在冰面上。。。
江听潮愣住。殷离儿也愣住。两人盯着那片裂开的冰，久久没说话。
“这是……”江听潮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“血劲外放。”殷离儿深吸一口气，“虽然还很微弱，但确实是外放。江听潮，你不是怪物，你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出一口黑血。
“你伤又重了。”江听潮扶住她。
“不，不是伤。”殷离儿抹了把嘴角，盯着手背上的血，眼神冷下去，“是毒。给陈玉堂的假碎片，上面的毒……发作了。”
江听潮心里一沉。他想起昨晚殷离儿的话——那毒碰过的人，三天内会经脉溃烂。
“还有几天？”
“昨天是第一天。”殷离儿靠回岩石，闭上眼睛，“最多还有两天。两天内找不到解药，我就废了。”
“解药在哪？”
“血月教有。”殷离儿说，“但分舵在三百里外的青州城。而且我现在是叛徒，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除了血月教呢？”
殷离儿沉默片刻，睁开眼：“还有一种可能。青云门的玉露丹能压**性。”
江听潮看着她，“陈玉堂得了一瓶，你想让我回去偷？”
“不。”殷离儿摇头，“那是找死。陈玉堂现在肯定发了疯在找我们。回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殷离儿没说话。她盯着山涧对面的峭壁，看了很久，忽然说：“你知道玄铁令的来历么？”
江听潮摇头。
“六十年前，前朝覆灭。末代皇帝将传国玉玺一分为四，铸成四块玄铁令，分藏四方。传说集齐四块，就能找到玉玺，得玉玺者得天下。”殷离儿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，“这六十年，江湖、朝堂、前朝遗老，都在找这四块令。我手上这块，是从教中偷出来的。陈玉堂想抢，所以我给了他假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江听潮：“但现在，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毒发还有两天。从这儿到青州，快马加鞭要一天半。但我们没马，也没钱。”殷离儿说，“可我知道另一个地方，有解药，也有钱。”
“哪？”
“离这儿八十里，有个地方叫落枫镇。”殷离儿眼神锐利起来，“镇上有家当铺，是血月教的暗桩。掌柜姓胡，手里有教中通用的解毒丹，虽解不了这毒，但能拖十天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那儿存着五百两银子，是教中这个月的例钱。”
江听潮明白了：“你要抢自家分舵？”
“什么叫自家，我已经是叛徒了。”殷离儿扯扯嘴角，“再说，那钱本来也有我一份。拿自己的钱，不叫抢。”
“可你现在这样……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。”殷离儿盯着他，“你一夜之间练到血线过肘，血劲可外放。胡掌柜只是个外门执事，武功稀松。你突然出手，有机会。”
江听潮没立刻答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血线在皮肤下微微发亮。一夜之间，杀了四个人，现在又要去**。
“江听潮。”殷离儿叫他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殷离儿说，“你觉得这条路越走越黑，是不是？”
江听潮没说话。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殷离儿一字一句，“江湖本来就是黑的。正派、**、**，没一个干净。陈玉堂是正派弟子，他杀同门的时候，眼睛都没眨。我是**妖女，我杀我爹的时候，手也没抖。你想活下去，想不被人踩在脚下，就得比他们更黑，更狠。”
她撑着岩石站起来，摇摇晃晃，但站得很直。
“你可以选。”她说，“现在把我扔在这儿，自己下山，找个地方躲起来。以你现在的本事，当个护院、镖师，能活。但一辈子也就是个护院、镖师。”
“或者，你跟我走。去落枫镇，抢解药，抢银子。然后去青州，我认识一个人，能搞到真正的解毒丹。解了毒，我带你入江湖。你的玄关未锁，你的血劲天赋，不该埋没在青**当杂役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灼人。
“选吧。”
江听潮站起来。他走到山涧边，蹲下，掬了捧冰水洗脸。水很冷，刺得皮肤发疼。他抬头，看见冰面上自己的倒影。
十七岁，脸上还带着稚气，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他想起柴房，想起那捆柴，想起陈玉堂拍他肩膀的手，想起张嫂塞给他的芝麻糖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回殷离儿面前。
“八十里，”他说，“你走不动。我背你。”
殷离儿盯着他，良久，笑了。这次是真笑，笑得眼睛弯起来了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江听潮弯腰背起她，用布条捆好。殷离儿趴在他背上，脸贴着他后颈。
“江听潮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江听潮没应声。他辨认了方向，朝东走。脚下是没膝的深雪，每走一步都很吃力。但血劲在血脉里流转，暖烘烘的，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殷离儿忽然说：“停下。”
江听潮站住。
“有马蹄声。”殷离儿侧耳倾听，“东南方向，至少十骑。速度很快，朝这边来。”
江听潮也听见了。马蹄踏雪的闷响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急。
江听潮环顾四周。这是一片开阔的雪原，没什么遮掩。远处已经能看见黑点，在雪地上快速移动。
“进林子。”殷离儿指向北边一片松林。
江听潮拔腿就跑。血劲在双腿流转，他跑得很快，脚几乎不陷进雪里。但背着一个人，终究快不过马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已经能听见呼喝。
“在那！”
“围住！”
江听潮冲进松林。林子很密，马进不来。他听见身后马匹嘶鸣，有人跳下马追进来。
“分头搜！”是陈玉堂的声音，很冷，带着压抑的怒气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脚步声散开，从四面八方围拢。
江听潮躲到一棵老松后，屏住呼吸。殷离儿也绷紧了身体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透过松枝缝隙，他看见陈玉堂走进林子。还是那身月白长衫，但沾了雪，有些狼狈。他脸色铁青，左手缠着布条，布条渗出血——他的毒也发作了。
“江听潮！”陈玉堂扬声喊，声音在林子里回荡，“我看见你了。出来，我们谈谈。”
江听潮没动。
“殷离儿中了毒，活不过三天。”陈玉堂继续说，声音放缓，像在哄孩子，“你把她交出来，我保你。我还能让你进内门，传你青云剑法。你不是想练武么？我亲自教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那四个弟子的事，我可以帮你压下去，逃跑的那个我也可以杀了。就说他们是追捕**妖女殉职，你是协助。你不但无罪，还有功。怎么样？”
林子里很静，只有风过松梢的呜咽。
殷离儿在江听潮耳边极轻地说：“他在骗你。”
江听潮点点头。他当然知道。陈玉堂的眼神，和拍他肩膀时一样，没温度。
“不出来？”陈玉堂等了等，笑了，笑声很冷，“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了。”
他抬手，打了个手势。
林子四周忽然亮起火把。十个，二十个，三十个。青云门弟子举着火把，形成一个包围圈，慢慢收拢。火光映着雪，映着剑，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冷漠的脸。
江听潮数了数，三十四个。都是内门弟子，最差也是练气三层。陈玉堂自己，是练气六层。
逃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