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圣旨出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儿话，长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。“长宁，你跟姐说实话，你对那小子……到底怎么想的？”，闻言手微微一顿。“姐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我怎么不能问？”长玉接过茶碗，一饮而尽，“你是我妹妹，你要嫁的人，我不得替你把把关？”，声音很轻：“他很好。好什么好？”长玉把茶碗往桌上一搁，“就因为他当了皇帝？就因为他第一道圣旨是娶你？”：“不是因为这些。那是因为什么？”，起身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，枝叶间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。，从树枝上取下那枚玉坠，转身递给长玉看。“姐，你看。”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坠子，雕成了一朵桂花的形状，小巧精致，一看就价值不菲。“这是哪来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长宁摇头，“昨晚发现的，挂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。”
长玉愣了一下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那小子来过了？”
长宁的脸微微泛红：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长玉促狭地看着妹妹，“除了他，谁会把东西挂在你种的桂花树上？”
长宁低头不语，耳根却红透了。
长玉看着妹妹这副模样，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散了。
她太了解长宁了。从小到大，妹妹虽然性子软，却从不在大事上含糊。能让她脸红成这样的，除了那个少年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。
“行吧，”长玉把玉坠塞回妹妹手里，“既然你喜欢，姐就不说什么了。”
她把杀猪刀往腰间一别，站起身：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他要是敢欺负你，姐的刀可不认人。”
长宁忍不住笑了：“姐，你现在是将军夫人了，别总把刀挂在嘴边。”
“将军夫人怎么了？”长玉理直气壮，“将军夫人就不能杀猪了？”
她大步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认真地看着妹妹。
“长宁，你记住——不管他是皇帝还是乞丐，你都是我妹妹。在这世上，没有人能欺负你。”
长宁鼻子一酸，点了点头。
长玉这才满意地走了，杀猪刀在腰间一晃一晃的。
长玉从坤宁宫出来，本打算直接出宫，却在经过御书房时停下了脚步。
御书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。
“陛下，立后大典的仪制，臣等已经拟好了。只是……按照祖制，皇后需以金册金宝册封，受百官朝贺。樊氏的出身……”
“朕说了，照办。”
“可是陛下，礼部那边……”
“礼部若有异议，让他们来见朕。”
长玉站在门外，听着里面那个年轻皇帝的声音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她还记得当年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，瘦得像根竹竿，看谁的眼神都带着防备。
是长宁一点一点把他捂热的。
而现在，这个曾经寄人篱下的少年，已经是一国之君了。
“夫人？”身后传来刘安的声音，“夫人怎么在这儿？”
长玉回过神：“我想见陛下。”
刘安愣了一下，然后连忙进去通报。
片刻后，御书房的门开了。
俞宝儿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摊着几本折子，手里还握着笔。
看到长玉进来，他放下笔，站起身来。
“姐姐来了。”
长玉愣了一下——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。
当年在谢府的时候，这小子就是这么叫她的。
“嗯，”长玉走过去，也不行礼，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来看看我妹妹。”
俞宝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她还好吗？”
“好不好你不知道？”长玉瞪了他一眼，“那枚玉坠是你挂的吧？”
俞宝儿没有否认。
长玉看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俞宝儿，我问你几句话，你老实回答我。”
“姐姐请说。”
“你喜欢我妹妹，是真心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娶她，是因为喜欢她，不是因为她对你好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会一直对她好？”
俞宝儿看着长玉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会。”
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我信你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：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——”
她从腰间拔出杀猪刀，在俞宝儿面前晃了晃。
“这刀，杀过几百头猪。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，我不介意让它尝尝龙血的滋味。”
刘安在旁边吓得差点晕过去。
俞宝儿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，却笑了。
“姐姐放心，”他说，“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长玉把刀插回腰间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刘安擦着冷汗送出去，回来时腿还是软的。
“陛下，谢夫人她……”
“她很好。”俞宝儿重新坐下，拿起笔，“她只是太在乎长宁了。”
他看着面前的折子，忽然又想起那个桂花树下站着的姑娘。
快了。
等他处理完这些事，就去看她。
长玉出了御书房，在宫道上迎面碰上了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，穿着一品大员的朝服，面色铁青。
旁边有人低声提醒：“周大人，这就是谢夫人，樊氏的姐姐。”
周慎之的脚步一顿，抬头看向长玉。
长玉也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宫道上撞在一起。
周慎之率先开口：“你就是樊氏的姐姐？”
长玉点头：“我是。”
周慎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腰间的杀猪刀上停了一瞬，嘴角露出一丝轻蔑。
“果然是屠户出身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携刀入宫，成何体统。”
长玉笑了，笑容很灿烂，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这位大人，”她把手搭在刀柄上，“您吃过猪肉吗？”
周慎之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问您，吃没吃过猪肉？”
“……自然吃过。”
“那您吃的猪肉，是谁杀的？”
周慎之脸色一变，周围的朝臣们也纷纷变了脸色。
长玉慢慢拔出杀猪刀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是我杀的。”她说，“您吃的每一口肉，都是我这样的人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。”
她看着周慎之，笑容不变。
“大人觉得，杀猪很丢人？”
周慎之嘴唇翕动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长玉把刀插回腰间，拍了拍手。
“我妹妹从小读书识字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她比我强一百倍。她当皇后，是你们皇帝的福气，不是我妹妹高攀。”
说完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宫道上，几个朝臣面面相觑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周慎之站在原地，脸色铁青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长玉走出宫门，谢征正在门口等着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长玉翻身上马，“那小子没变心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谢征看着她：“你没闯祸吧？”
“我能闯什么祸？”长玉瞪了他一眼，“我就是跟几个大人聊了几句。”
谢征不太信，但没再问。
两人打马回府，身后宫门缓缓关闭。
宫墙上，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街角，才转身消失在阴影中。
他穿过重重宫墙，来到一处偏僻的殿阁前，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“进来。”
黑衣人推门而入，跪倒在地。
“查到了？”
“是。”黑衣人低声道，“反对最激烈的是翰林院周慎之，联合了六部中的几位侍郎，打算在明日早朝联名上奏，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殿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周慎之……他倒是忠心。”
“主子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那人摆了摆手，“让他们闹。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黑衣人疑惑地抬头。
那人走到窗前，推开窗，月光照进来，照亮了半张脸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，眉眼间与俞宝儿有几分相似，却多了一丝阴柔之气。
“我这个弟弟，为了个女人连朝堂都不顾了，”他淡淡道，“这不是正好吗？”
黑衣人垂下头，不敢接话。
“让他们闹，”那人关上窗，“闹到****都反对，闹到天下人都知道——新帝是个为了女人不顾江山的昏君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……”他轻轻笑了一声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黑衣人跪地叩首，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月光照在殿阁的匾额上，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
“靖王府。”
坤宁宫里，长宁坐在窗前，手里握着那枚桂花玉坠。
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。
姐姐今天来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，但她看得出姐姐眼底的担忧。
朝堂上那些人，一定说了很难听的话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玉坠。
玉坠上雕着的桂花栩栩如生，花瓣层层叠叠，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细腻。
她能想象，他是怎样让人雕出这枚玉坠的——大概像他这个人一样，看着冷淡，其实心思比谁都细。
长宁把玉坠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忽然，一阵风吹来，窗外的桂花树沙沙作响。
她睁开眼，看到一片树叶被风吹进了窗棂，落在她的手边。
长宁捡起树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——
宫墙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探出头去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月光，静静地照在空荡荡的宫道上。
“是我看错了吗？”长宁喃喃自语，握紧了手里的玉坠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身的那一刻，宫墙的阴影里，一个黑衣人无声地松了口气。
他是陛下派来保护她的暗卫。
刚才，他差点被她发现。
黑衣人重新隐入黑暗中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。
陛下吩咐过——
保她平安，寸步不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