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光

小说里的角色本来就不是真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足够谨慎、足够有手段的人，一个能在这个圈子里继续走下去的人，一个跟她一样——心里头藏着野兽但面上永远不动声色的人。。。，装进去。，穿着睡袍回到客厅，拿起茶几上的诊断书，又看了一遍。，把诊断书点着了。，一点点把那些冷冰冰的医学名词吞掉。“胰腺癌晚期转移”——这些字在火光里扭曲、变黑、化成灰。，也没有觉得难过。。，从此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件事了。，经纪人不知道，没有任何人知道。。，她的事，不需要任何人来替她操心。，灰烬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。容颜把烟灰缸拿到厨房用水冲了，把灰烬冲进下水道。，她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
黑暗里，她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又冒出沈时渡那张脸。
他蹲在墙角吃盒饭的样子，他坐在楼梯间门口看剧本的样子，他在监视器前说她“眼神好”的样子，他在电梯里说“小说里的角色本来就不是真人”的样子......
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，转得她心烦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眼睛。
不急。
戏才刚开机，要拍三个月。
三个月的时间，够她把这个人看透了。
如果他是她要找的那个人——
那她就把他锁死。
谁也抢不走。
———
手机亮了，是一条微信。
她拿起来一看，是个陌生号码，没有备注，但头像她认识。
沈时渡。
头像是他自己的一张黑白照片，侧脸，看不清表情。
消息只有一句话：
“容老师，今天那场戏我反复看了三遍，越看越觉得——您真是一个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。”
容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。
然后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：
“早点睡吧。”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翻了个身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，心里头那一瞬间的踏实。
想靠近又不敢靠近？
那就对了。
她就是要这种感觉。
# 《容光》
第二天到片场的时候，容颜发现化妆间桌上多了一杯热美式，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上面写着“容老师早”三个字，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她看了一眼，没动。
小何跟在后面进来，“咦，这谁送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会不会是沈老师？昨儿他不是也想给您递咖啡来着？”
容颜坐下，拿起粉扑开始自己打底，“倒了。”
“啊？”小何愣了一下，“倒了？万一真是沈老师送的呢？”
“倒了就是倒了。”
小何不敢多嘴了，端着那杯咖啡出去倒了，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微妙，“那个，容老师，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碰见沈老师了，他问我咖啡您喝了没，我说倒了......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说，‘猜到了’。”
容颜手里的粉扑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拍。
猜到了？
她心想，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。一般人被这么拒绝，多少得有点反应吧？尴尬？不爽？或者干脆以后不送了。他倒好，一句“猜到了”就带过去了，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，好像她这个反应恰恰是他想要的。
这种人不简单。
不简单的人，才配得上她要托付的东西。
第一场戏拍的是姜禾和陆司砚在咖啡厅的一场对话。这场戏不算重，主要是交代两个人的性格和关系走向，台词多，但情绪起伏不大。
周牧喊了“Action”之后，两个人就在咖啡厅的卡座里坐下了。
容颜端着道具咖啡杯，小指微微翘着，是姜禾那个角色的**惯——一个心理医生，骨子里却保留着一些小女孩才会有的小动作，这种反差是编剧特意设计的。
“陆医生，我想了解一下你对病人的态度。”姜禾的语气很专业，像是在做一个学术访谈。
陆司砚靠在卡座的皮沙发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姿态放松但不懒散，“什么态度？”
“你对待每一个病人，都像对待李女士那样吗？不考虑风险，不考虑后果，只考虑‘治好他’这一个目标？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问题是，”姜禾放下咖啡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你不是神，你治不好所有人。你这种态度，迟早会出事。”
陆司砚看着她，那个眼神很平静，但平静底下有东西，“姜医生，你说这话，是在担心我，还是在担心你自己？”
姜禾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那一瞬只有不到半秒，但容颜演出来了——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，又迅速恢复原状，嘴角的弧度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卡！”周牧喊停，“好，过！”
容颜从角色里出来，发现沈时渡还在看着她。
“容老师，”他说，“您刚才那个微表情，绝了。”
容颜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你也不差，那句台词接得很有分量。”
这话说出来，旁边的小何又惊了一下。容老师昨儿夸了沈时渡一次，今天又夸了，这频率不对劲啊。容颜平时半年都夸不了一个人，这才进组两天，已经夸了沈时渡两回了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容颜没去领盒饭，让小何去车上拿了她自己带的保温桶。
小何把保温桶打开，里面是白粥和两碟小菜，“容老师，您这几天咋光喝粥啊？以前您不是说喝粥不顶饿吗？”
“胃口不好。”
“是不是天太热了？要不我去给您买个冰美式开开胃？”
“不用。”
容颜喝了两口粥，觉得那粥在嘴里跟嚼蜡似的，什么味道都没有。她知道这不是粥的问题，是身体的问题。胰腺癌的一个典型症状就是食欲减退、味觉改变，她现在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——没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