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合同还有三十天到期。
我没觉得松口气，也没觉得舍不得。
三年了，够够的了。
早上七点四十，我到小区南门。
保安老周正蹲在岗亭外边抽烟，看见我站起来，烟头往脚底下碾了碾。
“王经理，三号楼那个大妈又来了。”
“说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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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撇撇嘴：“说咱们修剪绿植把她的栀子花碰了。我寻思咱修剪的时候离她那花还有一米多远呢，根本没碰着。再说了，她那栀子花本来就不该种那儿，绿化带外头，她自己插的枝。我跟她解释，她不听，非说咱碰的。”
“断口看了吗？”
“看了，那枝条断口都是黑的，旧伤，起码断了三四天了。我跟她说了，她说我胡说八道。”老周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叼着，没点，“王经理，你说这人是不是闲的？大早上起来专门找事儿。”
我没说话，往三号楼走。
王大妈站在楼底下，手里拎着一根断了的枝条，看见我就举起来晃。
“你看看你看看！我养了两年的栀子花，就这么给毁了！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利，“你们物业有没有一点责任心？啊？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，那花是我种的，我天天浇水施肥，你们倒好，咔嚓一下就给我剪了！”
我走过去，看了看那根枝条。
断口发黑发干，不是新茬。
“大妈，我回头让人看看，能补救尽量补救。”
“补救？怎么补救？”她往前逼了一步，“你懂不懂花？这栀子花一年就开一茬，枝一断今年就没花了！你拿什么补救？你赔我？”
“我先看看情况。”
“看什么看？你现在就看！”她把枝条杵到我面前，“你自己看看，这是新断的还是旧的？你们物业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，非说不是我刚才碰断的，说我这是旧的！我养的花我不知道？我早上还好好的！”
旁边有个遛狗的大姐经过，放慢了脚步，看了两眼，又加快步子走了。
我没接枝条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大妈，我知道了。我安排人去看。”
“你别安排别人，你自己去看！你说话算数不算数？”
“算数。我待会就去。”
“现在就去！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梗着脖子，下巴抬得老高，眼睛瞪着我。
“行，现在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