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大雪纷飞的清晨，永宁侯府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。
沈清沅抱着包袱站在门外，玄色斗篷上的积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，她像一尊被遗忘在侯府墙角下的石像，没有人送行，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。
“走吧，别在这碍眼了。”门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一只流浪的猫狗，“世子爷说了，从今往后，侯府跟您再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包袱不大，装着她嫁进侯府七年攒下的几件旧衣裳，和一柄断了齿的桃木梳。七年前她嫁进来时，十里红妆，三十六抬嫁妆从街尾排到街头，沈家“旺子”的金字招牌被绣在金丝软缎的嫁衣上，满京城都在说，永宁侯府娶了沈家女，往后必定子嗣昌隆，福泽绵长。
七年后的今天，她被一纸休书打发了。
“无所出，善妒成性”——八个字，盖棺定论，将她七年的隐忍、操持、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，全部碾碎成灰。
沈清沅站在雪里，仰头看了一眼永宁侯府的匾额，雪花落在她睫毛上，模糊了视线。她没有哭，眼泪早在那七年的无数个深夜流干了，此刻她只觉得冷，彻骨的冷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身后的门轰然关上了。
“世子妃——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。沈清沅回头，看见她陪嫁丫鬟碧桃扒着门缝，眼眶红得像兔子，拼命想递出一个手炉。门房一把将碧桃拽回去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，紧接着门板后面传来碧桃压抑的哭声。
沈清沅轻轻摇了摇头，没有接那个手炉。
她转身走进漫天大雪里。
从永宁侯府到沈家在京城的宅子，坐马车不过半个时辰，可她没有雇马车，因为她翻遍包袱，只找出了二十三文钱。嫁进侯府七年，她把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，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经她的手分毫不差，可她自己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攒下来。每月那点子月例银子，不是被柳氏以各种名目克扣，就是贴补了侯府的日常开销，公婆说她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”，可这份苦劳到头来一文不值。
沈清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，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，像是她从未从这条路上走过。
路过朱雀大街时，一辆马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，溅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