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雪水打湿了她的裙摆。车帘掀开一角，露出一张敷粉描金的脸——是柳氏身边的嬷嬷，从前在她面前低眉顺眼、口口声声“世子妃万福”的人，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。
马车没有停。
沈清沅垂眸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角，继续往前走。
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出嫁那日，也是这样的雪天，她坐在花轿里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道贺声，手心全是汗，心里却满是憧憬。母亲拉着她的手说：“沅沅，沈家的女儿没有嫁不好的，你外婆生了六个，**生了四个，你姑姑生了五个，沈家女儿旺子，这是老天爷赏的福气，你到了侯府，只管安心过日子，孩子自然会来的。”
可孩子没有来。
一年，两年，三年。她喝了无数苦药，扎了无数银针，求了无数菩萨，肚子始终平坦如初。沈家“旺子”的名声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头上，而她的不孕成了一个*****，侯府上下看她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疑惑，从疑惑变成失望，从失望变成厌恶。
“沈家女儿个个能生，怎么偏偏你不行？该不会是冒牌货吧？”柳氏第一次说这话时，是在侯府的除夕家宴上，满桌的菜，满堂的人，沈清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谢景渊坐在主位上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沈清沅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到沈家在京城的宅子。宅子在甜水巷深处，不大，三进的院子，住着她大伯父一家。当年沈家老太爷在世时，几房人还没分家，她父亲行二，可惜早逝，她和母亲孤儿寡母，在家族中的地位本就尴尬。如今她被休弃而归，更是成了整个沈家的耻辱。
她还没走到门口，就看见大伯母周氏站在台阶上，双手抄在袖子里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**。
“哟，回来了？”周氏的声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让整条巷子都能听见，“咱们沈家的金字招牌，可算是让你砸了个稀碎。”
沈清沅停下脚步，福了福身：“大伯母。”
“别叫我大伯母，我可当不起。”周氏上下打量着她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湿透的衣裳、凌乱的发髻、苍白的脸色，“你在侯府七年，肚子没一点动静，倒是把善妒的名声传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