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是从厨房的炊烟开始的。

沈鸢梳洗完毕，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。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，一双杏眼黑白分明，鼻梁秀挺，嘴唇微翘，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，的确与沈筠有五六分相似。

可她的气质与沈筠截然不同。沈筠是养在深闺的名贵兰花，矜持、端庄、进退有度，浑身上下都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与得体。而沈鸢，前世的她是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，习惯了低眉顺眼，习惯了不争不抢，习惯了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。

但那是前世了。

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眉笔，对镜描眉。她的手很稳，一笔一划，不疾不徐，画出的眉形比从前多了几分凌厉，少了几分温顺。

今日是沈筠的及笄礼，沈府张灯结彩，宾客盈门。沈怀远虽然只是个翰林学士，但沈家在江南根基深厚，姻亲故旧遍布朝野，沈筠的及笄礼办得比寻常人家的大婚还要隆重。

沈鸢穿过长长的回廊，往正堂走去。路上遇见几个沈府的丫鬟婆子，看见她，有的低头行了个敷衍的礼，有的干脆装作没看见，侧身让了路，嘴里嘀嘀咕咕的。

“二姑娘也去正堂？这种场合，庶出的姑娘去做什么……”

“就是，大小姐的及笄礼，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她去了不嫌丢人吗……”

沈鸢听见了，脚步未停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前世的她会因为这些闲言碎语红了眼眶，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一整夜，会反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。可现在，这些话落在她耳朵里，轻得像风，连让她皱眉的资格都没有。

她见过更大的恶，受过更深的伤，这点言语上的刻薄，算得了什么？

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沈怀远坐在主位上，正与几位年长的宾客寒暄。嫡母王氏坐在他身侧，一身宝蓝色的褙子，满头珠翠，笑得端庄得体。沈筠站在屏风后面，一袭月白色的襦裙，长发披肩，由两个丫鬟扶着，正等着吉时出来行及笄礼。

沈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，前世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辈子，从不曾僭越。可这一次，她的目光不再躲闪，而是坦然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，像是在重新认识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