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一间病房。窗外的梧桐叶黄了一半。我盯着天花板，忽然间所有碎片咬合在一起。
她说的不是"你不该废掉手"。
她说的是——
"你不该救我。"
"不救我，我就不用嫁你了。"
"不嫁你，我就能跟他在一起了。"
那一秒，我全身的血冻住。
然后我醒了。
醒在这张行军床上。
二十八岁。2019年。还没有失控的卡车，没有粉碎性骨折，没有四十年。
值班室的门被敲了三下。
"阿衡？"
我的脊背绷紧了。
门推开。
苏念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保温袋，歪着头冲我笑。马尾扎得高高的，护士服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。二十六岁。皮肤白净。眼睛弯成月牙。
"你还在睡啊？"她走过来，把保温袋搁在桌上，热气从拉链缝里钻出来，带着酱油和姜的味道。"排骨饭。你最爱的。"
我看着她。
这张脸，我看了四十年。
她笑的样子、哭的样子、侧躺着睡着的样子、七十岁颧骨凸出来的样子。
全刻在我的脑子里。
"阿衡？"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"发呆了？"
"没有。"
我接过筷子。
排骨咬下去，咸了。和上辈子一模一样，酱油多放了半勺。
"好吃吗？"
"好吃。"
她托着腮，坐在对面看我吃。
桌上她的手机亮了一下。我的余光扫过去——消息弹窗只露了半行字，***备注是一个云朵表情。没有名字。
上辈子我从没注意过。
这辈子我记住了。
"我先回科了。"她站起来，拉了拉护士服的下摆，踮脚在我额头落了一下嘴唇。"晚上别太晚。"
嘴唇是温的。
心是冷的。
我只是现在才知道。
她推门出去了。
我放下筷子。走到窗口。
值班室在四楼。窗户正对着院内停车场。
苏念从住院楼走出来，向停车场最里面走去。
有人靠在一辆黑色车旁边。
白大褂。个子很高。左手插兜。
林屿。
骨显微外科副主任。我的师兄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。很小，看不清。苏念接在手里，低头扫了一眼，塞进了护士服左边的口袋。
然后她抬头，对他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和刚才给我的不一样。
给我的那个有弧度、有节奏，是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