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祸不单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林玄弈正在家里翻爷爷留下的笔记，厚厚的一本，用毛笔写的，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，记录了几十个疑难杂症的医案。林鹤亭说过，这本笔记里的方子，随便拿一个出去都能吃一辈子。。，门口站着的是药房的老周。老周的脸色煞白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嘴唇在发抖。“老周？怎么了？”林玄弈心里咯噔了一下。“林少……林院长在不在？”老周的声音是哑的。“在书房，出什么事了？”，绕过他直接往里面走，步子又快又乱，差点被门槛绊倒。林玄弈跟在后面，心跳开始加速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，看见老周闯进来，皱了皱眉：“怎么了？”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终于说出话来：“林院长……检测结果出来了。咱们的药材……有问题。”，发出啪的一声。“什么问题？说是有一批当归，二氧化硫超标。还有一批黄芪，重金属含量超出**标准。”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那个举报的人把检测报告发到了网上，现在好几个大V都在转，热搜已经上了……”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。黄芪重金属超标。这两个品种是林氏药房用量最大的药材，几乎每个方子里都会用到。如果这两样出了问题，那就不是一批药的问题，是所有开出去的方子都有问题。
“不可能。”林玄弈听见自己的声音，“林家的药材供应商是固定的，合作了二十多年，从来没有出过问题。”
“检测报告是药监局出的，有公章。”老周的声音很轻。
林鹤亭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
“老周，你先回去。”林鹤亭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通知药房，明天暂停营业。所有库存药材封存，等待复检。已经开出去的方子，让病人回来退药，全额退款。”
“林院长，那些病人……”老周犹豫了一下，“有的已经开始在网上骂了。”
“该退的退，该赔的赔。”林鹤亭转过身来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睛里有一种林玄弈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“去吧。”
老周走了。门关上，客厅瞬间安静了。
林玄弈站在书房门口，看着父亲的背影。
“爸，你信吗？”他问。
“信什么？”
“信咱们的药有问题。”
林鹤亭转过身来，看着他。父子俩对视了三秒。
“不信。”林鹤亭说，“但检测报告是药监局出的，有公章，有法律效力。我们不信没用，得让数据说话。”
“那就复检。”
“已经在联系第三方机构了。”林鹤亭坐回椅子上。
“但复检需要时间，**不等人。”
林玄弈握紧拳头。
“是谁举报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城西那家西医院？还是那个新开的药材公司？他们一直想挤掉咱们的供应渠道”
“弈儿。”林鹤亭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现在不是找人的时候。先把眼前的火灭了。”
林玄弈闭上嘴。
他站在书房门口，看着父亲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，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，二十几条微信消息。赵鹏的，朋友的，还有几个他不怎么熟的人的。
他没有回。
他走到阳台上，点了一根烟，想起爷爷留下的那本笔记。扉页上写着八个字——“医道同源，守心不逆命”。
以前他不懂。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，又好像什么都不懂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林氏中医馆的门口开始出现记者。长枪短炮的，举着话筒，扛着摄像机，把那条街堵得水泄不通。林玄弈每天从后门进出，低着头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但还是被人认出来过。
“你就是林院长的儿子吧？你对药材超标的事有什么看法？”
“林氏会倒闭吗？你们会赔偿受害者吗？”
“听说已经有病人**你们了，是真的吗？”
林玄弈不回答，推开人群，快步走开。身后是快门的声音，咔咔咔的，像有人在用枪射击。
那些所谓的“受害者”也开始冒出来了。
一个中年妇女在社交媒体上发视频，哭着说自己在林氏吃了半年药，肾病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，现在要换肾。视频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千万，评论区全是骂林氏的“黑心药房草菅人命中医骗子”。
又出来一个老大爷，说自己吃了林氏的药之后胃出血住了院，手里举着医院的诊断证明，对着镜头声泪俱下。
林玄弈看那些视频的时候，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，是气。
林家的药材，每一批都有进货记录，每一批都经过入库检验。父亲对药材的把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医生都严。那些说吃了林氏的药出问题的人，有几个是真的在林氏看过病的？
但他拿不出证据。
复检结果还没有出来，供应商的资质证明已经提交给药监局了，但官方的调查需要一个过程。而这个过程里，**已经给林氏判了**。
网上开始有人扒林家的底。有人说林氏的药价比别家贵三成，是“利用患者信任敛财”。有人说林鹤亭开的那辆奥迪是病人“孝敬”的。有人说林玄弈在酒吧一晚上消费几万块，是“败家子纨绔子弟”。
那些帖子下面，点赞最高的评论是——“中医世家？呵呵，不过是一群骗子。”
林玄弈把那句话看了三遍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闭上眼睛。
第十天，林鹤亭倒下了。
那天下午，林玄弈在家接到老周的电话，说林院长在药房晕倒了。他冲出门，开车闯了两个红灯，到医院的时候，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急救室的门上那盏红灯，在持续亮着。
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，他抓住她的胳膊：“我爸怎么样？”
“脑溢血。”护士的语气很平静，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，“正在抢救，家属在外面等。”
林玄弈松开手，靠在墙上，慢慢滑下去，蹲在地上。
走廊很长，很白，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。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，轮子碾过地砖，咕噜咕噜的。
他蹲在地上，脑子里空空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，是宋辞发来的消息：“弈哥，你还好吗？”
他没有回。
又震了一下，是赵鹏：“弈哥，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，我们知道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他还是没有回。
再震一下，是一个他不怎么熟的人发来的：“弈哥，听说你家出事了？那个……之前你借我的三万块钱，我最近手头也紧，能不能先还你一半？”
林玄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，然后把这个人的聊天记录**。
急救室的门开了。
一个医生走出来，摘下口罩，看着他：“你是病人家属？”
“我是他儿子。”
“病人颅内出血，已经做了引流手术，目前生命体征稳定，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。”医生的表情很严肃，“出血量不小，可能会留下后遗症。具体什么情况，要等他醒了才能评估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林玄弈说。
他走进病房，父亲躺在床上，头上缠着纱布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。心电监护仪在嘀嘀地响，绿色的波浪线一跳一跳的。
林玄弈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父亲。
林鹤亭的脸上没有血色，嘴唇发灰，眼窝深深地凹下去。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，手背上扎着留置针，胶布上有一点干了的血迹。
林玄弈伸手握住父亲的手。
那只手以前很有力，能把一个人的脉摸得清清楚楚，能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下龙飞凤舞的药方。现在这只手冰凉，软软趴趴的。
“爸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林鹤亭没有反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，还是没有反应。
他在床边站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从白变成黑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老周发来的消息：“林少，药材供应商那边打电话来了，说要**合同。他们说咱们的事影响了他们的声誉，以后不供货了。”
林玄弈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没回。
供应商不供货了。药房被封了。父亲躺在ICU里。网上全是骂林家的。那些以前叫他“弈哥”的人，现在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。
他想起老道说的四个字——“众叛亲离”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这四个字不是形容词，是动词。是正在发生的事。是一刀一刀割在肉上的那种疼。
他蹲在父亲的病床边，把脸埋在手臂里。
他没有哭。
不是不想哭，是哭不出来。
林玄弈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他突然想起那个算命摊。想起那个灰袍老道，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。
“你近三个月内，必有大劫。家破人亡，众叛亲离。”
三个月？这才半个月。
还有两个半月。
还会发生什么？还会有什么更坏的事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老道说的每一句话都正在应验，一字不差。
林玄弈把窗户关上，拉上窗帘，转身看着病床上的父亲。
“爸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醒什么，“你之前问我信不信命。我现在信了。”
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，嘀嘀嘀的，一下一下，像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