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99年的梦境  |  作者:三局三胜  |  更新:2026-04-08
风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,木门上的红漆掉得斑驳,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,像位满脸皱纹的老人。,车锁“咔哒”一声扣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回执单,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,这是昨天老头给他的凭证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深科技 3000元”,字迹龙飞凤舞,看着有点悬。“进来吧,杵在门口干啥?”屋里传来老头的声音,带着点不耐烦。,推门进去。,混着老木头受潮后的霉味,像把几十年的光阴都闷在这间小屋里。靠墙摆着个掉漆的铁皮柜,柜门上贴着“**行情”四个字,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报纸,日期还是上个月的。报纸边角卷起来,落了一层灰。,戴着老花镜,正用算盘噼里啦地算账。面前摊着个厚厚的账本,牛皮纸封面磨得发毛,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,蓝黑墨水的笔迹有的已经褪色。他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动,噼啪声脆生生的,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“李大爷,我来看看那支股票。”陈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。他记得这老头姓李,在镇上干了快二十年,据说以前是村里的会计,算盘打得比计算器还快。前村的人要算个什么账,都来找他,比去县里找那些穿西装的人还放心。,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那目光从陈飞洗得发白的校服移到脚上打了补丁的解放鞋,又从解放鞋移回他脸上,停了两秒。“咋?才一天就沉不住气了?”他放下算盘,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,上面印着“黄山茶叶”四个字,漆都磨掉了大半,“买股票跟种庄稼一样,得有耐心,哪能刚下种就盼着收成?”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股票的委托单,粉的、白的、黄的,分类夹着,比他那铁皮柜里的报纸整齐多了。李老头的手指在纸堆里翻动,动作很慢,却很准,像在摸自家菜地里的萝卜。,只是盯着他手里的铁皮盒。心脏跳得有点快,咚咚咚的,连自己都能听见。。那时候觉得那东西离自己很远,是城里人玩的,是有钱人玩的,跟种地的老百姓没关系。后来在工地上听工友说,谁谁谁炒股赚了钱,谁谁谁赔得**,他都当故事听,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站在这里,盯着一张薄薄的纸片,等着命运的宣判。。怕这支“深科技”根本不涨。更怕那3000块钱打了水漂——那是父亲准备给母亲买药的钱,是家里一年的开销,是父亲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才下定的决心。,正是陈飞昨天填的那张。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,对着单子看了看,又抬头瞥了陈飞一眼,没说话,从墙角拖过一个掉漆的收音机。,外壳裂了一道口子,用透明胶粘着。旋钮上的刻度都磨没了,只剩一个铜疙瘩。老头拧开开关,收音机里先是一阵“滋滋啦啦”的电流声,像有人在里面锯木头。
“沪市开盘……深发展……万科A……”
沙哑的男声从里面传来,报着各种股票的名称和价格,语速快得像打***。李老头侧着耳朵听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打拍子。
陈飞的心跳随着那些陌生的名字一起加速,手心攥得发白。他听见“深发展”三个字时,猛地往前凑了半步,耳朵几乎贴到收音机上。
“深科技……当前价12.3元,较昨日下跌0.2元……”
“跌了?”
陈飞的声音都变了调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十二块三,跌了两毛。
两毛钱不多,可那是三千块的两毛钱,乘以三百股,就是六十块。一天就亏了六十块。
六十块,够家里买一个月的粮食。
李老头关掉收音机,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他的衣角磨得发亮,应该是常年擦眼镜擦出来的。擦完了,他又对着光看了看镜片,这才重新戴上。
“咋?怕了?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我昨天就跟你说,这股最近不稳,你偏不听。”
他把眼镜扶正,目光从镜片后面投过来,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“年轻人,**这东西,风险大得很,不是你们学生娃玩的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缓了缓,“实在不行,今天割肉抛了,也就亏几十块,总比全赔了强。你还年轻,以后有的是机会,犯不着在这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割肉?
陈飞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,像有只马蜂在里面乱撞。他想起前世在工地上听人说过,炒股最忌讳的就是“割肉”,有时候一慌神抛了,转天就涨了,肠子都能悔青了。
可万一……万一它一直跌呢?
万一他的记忆出了错呢?
万一那个什么海外订单的利好消息根本没来呢?
三千块,三千块,那是三千块。
父亲的手指一张一张数过的,三百张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。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硌得指腹生疼。那铜钱还是那样,裂纹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,摸上去涩涩的,像砂纸。
他把铜钱攥紧,让那股凉意从手心窜到脑子里。
记忆里清清楚楚。
就是国庆前后。深科技因为一个海外订单的利好消息,连续涨停,股价翻了快一倍。他记得那时候在工地上,有个工友买了这支股票,赚了钱请大伙儿喝酒,喝多了吹牛,说幸亏没听老婆的话提前抛,不然肠子都得悔青。
那个人叫什么来着?姓周,四川的,说话“四十”不分,喝多了就唱山歌。
现在才九月底。肯定还没到涨的时候。
“不抛。”陈飞咬了咬牙。
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,像石头扔进井里,“咚”的一声,沉到底了。
李老头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这半大孩子这么执拗。他重新打量了陈飞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。
陈飞没躲,就那样站着,任他看。
老头看见的,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半大孩子,校服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头的线头。裤腿短了一截,吊在脚踝上面,露出打着补丁的袜子。脚上的解放鞋倒是新的,可鞋带不是原装的,是两根不同颜色的布条搓的。
可这孩子站得笔直,眼神也不飘,不像一般的毛头小子那样咋咋呼呼,一吓就软。
“行吧,随你。”老头收回目光,把委托单塞回铁皮盒,“想抛了随时来找我,不过得赶在下午三点前,过了点就收盘了。”
他把铁皮盒的盖子盖好,又推进抽屉里,关上抽屉,抬起头看着陈飞。
“小伙子,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慢了些,“我在这干了二十年,见过的人多了。有的炒股赚了,走路都带风;有的赔了,哭得跟泪人似的。你这孩子,看着稳当,可**不看人稳不稳,看命。”
陈飞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往外走。
脚步有点沉,像踩在泥地里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李老头在后面嘟囔: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搞不懂……放着好好的书不念,学人家投机……”
他没回头。
推开门,阳光刺得眼睛疼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明晃晃的,晒得地上都发白。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短短的,缩在树根底下,像一滩黑水。
陈飞跨上自行车,往学校赶。
车轮碾过沙土路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路边玉米地里的秸秆已经砍倒了,一捆一捆堆在地头,等着拉回家当柴烧。有几只麻雀落在秸秆堆上,见他过来,“呼啦”一下全飞了。
阳光挺烈,晒得沙土路都发烫,车座烙得**生疼。陈飞却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,像揣着一块冰。
原来重生也不是万能的。
该担的风险,一点都少不了。
他蹬着车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一会儿想那六十块钱,一会儿想李老头的话,一会儿又想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的背影。
路过镇中学门口时,他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。
抬头一看,几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堵在路边,为首的是李胖子。那家伙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横肉,正抢一个女生的书包。女生吓得直哭,脸都白了,抱着书包不撒手。李胖子拽着书包带子往后扯,女生被拽得趔趔趄趄,差点摔倒。
周围围了不少人,有学生,也有过路的,可没人敢出声。有几个学生模样的,看两眼就低头走了,跟没看见似的。
陈飞下意识想绕开。
他脑子里闪过昨天李胖子堵仓同同的样子。那家伙肥硕的脸,绿豆大的眼睛,还有那句“我看你是活腻了”。
他捏了捏车把。
又想起刚才那六十块钱。想起李老头说的“风险大得很”。想起父亲那三百张被手指一张一张捻过的钱。
我这是干嘛呢?我自己的事还顾不过来,管什么闲事?
他捏着车把,往旁边拐。
自行车轮胎碾过路边的一摊泥,车身歪了歪。
那个女生又被拽了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她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伤的兔子。
陈飞的车把突然一转。
车铃被他按得“叮铃铃”直响,他朝着那群人骑了过去,嘴里喊着:“让让,让让!”
人群被他冲开一条道,有几个躲得慢的,差点被他撞上,骂骂咧咧地往两边让。
李胖子被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是陈飞,眼睛瞪了起来。
“又是你?”
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,撸起袖子就往这边走,脸上的横肉抖动着,像头被激怒的公猪。
“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?”
陈飞跳下车,把自行车横在李胖子和那女生中间。车把上的铃铛还在轻轻晃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嘴角勾了勾,脸上带着笑,可眼神没笑。
“胖子,欺负女生算啥本事?”
他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往后退了两步。
李胖子的脸涨得通红,像块猪肝。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,还没被哪个半大小子这么当面顶过。
“有能耐跟我练练?”
陈飞说完这句话,自己都觉得有点疯。
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李胖子——那家伙身高体壮,比他高半个头,胳膊比他大腿都粗。听说还在武校待过半年,会几下三脚猫功夫。真动起手来,自己撑不过三秒。
可他记得前世李胖子最怕**。
一个嗜赌如命的老光棍,四十多岁的人了,还住在村头那间破屋里,成天就知道喝酒赌钱。输了钱就回家打儿子,往死里揍,李胖子被他打得跪在地上求饶,邻居都听得见。
这事是后来听说的。那时候陈飞已经辍学打工,在工地上听一个老乡说的。老乡说,李胖子后来把**打了,打断了三根肋骨,自己进了局子,**躺在医院里,没人管,还是村里人凑钱给治的。
李胖子果然被激怒了,撸起袖子就往前冲:“我看你是上次没挨够打!”
“别啊。”
陈飞突然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边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**昨天在赌场输了钱,回家正找你撒气呢。你要是在这儿惹了事,他非扒了你的皮不可。”
李胖子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,看看陈飞,又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咋知道?”
他的声音变了调,不像刚才那么横了。
“我爸去赌场找**要钱,亲眼看见的。”陈飞瞎编道,眼睛却死死盯着他,“**输了两百多,把下个月的工钱都押上了,回去的路上骂了一路。你要是不想回家挨揍,就赶紧把书包还给人家,该干啥干啥去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一直盯着李胖子的眼睛,一眨不眨。
这是前世在工地上学来的。跟人谈事,眼神不能飘,一飘就输了。
李胖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红的时候像猪肝,白的时候像纸。他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,又看看陈飞笃定的眼神,最后狠狠瞪了那女生一眼。
“算你运气好!”
他一脚踢开地上的书包,书包在尘土里滚了两圈,沾满了灰。然后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,边走边回头,像怕陈飞追上来似的。
那女生赶紧跑过去捡起书包,拍掉上面的灰,抱在怀里。她抬起头,对着陈飞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。”
声音小小的,还带着哭腔。
“没事。”陈飞摆摆手,跨上自行车,“快走吧,别迟到了。”
他蹬起车子就走,没多看她一眼。
刚骑出去没多远,就听见身后有人议论。
“那不是官庄中学的陈飞吗?”
“啥时候这么勇了?连李胖子都敢惹?”
“**不是种地的吗?咋还去赌场了?”
陈飞没回头,使劲蹬了几下,把那声音甩在身后。
他心里却没什么成就感。
只觉得有点累。
成年人的世界,果然处处都是算计,连吓唬人都得动脑子。
赶回学校时,预备铃刚响。
陈飞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塞,就往教室跑。车棚里已经停满了车,他的二八大杠挤在最里头,车把上张凤兰给的布包还挂着,里面的馒头已经凉透了。
他跑过走廊,拐过墙角,一头撞上一个人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
他连忙道歉,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是于阿玉。
她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,料子软软的,风一吹就飘。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用个淡蓝色的发圈扎着,额头上带着点薄汗,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。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。
见是陈飞,她挑了挑眉,嘴角翘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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