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书名:99年的梦境  |  作者:三局三胜  |  更新:2026-04-08
吃人的水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。中午的日头晒得沙土路烫脚,官庄中学操场边的白杨树叶子都打蔫了,蝉鸣声有气无力,像在抱怨这鬼天气。,陈飞正往教室走,后衣领突然被人拽住。“飞哥,这边!”,一边跑一边冲他使劲摆手。这小子还是那副瘦高个,校服穿在身上晃荡得像个袍子,袖子撸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。,陈凯就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,塞进他手里。“今晚水库有局,去不去?”:今晚八点,凌山头水库,老地方,带家伙。。,猛地扎进陈飞的脑子里。。前世就是这个九月,陈凯跟着乡里几个半混子去凌山头水库“耍威风”,说是跟邻村的人“谈判”。天黑后在水库边起了冲突,推搡间有人掉进水里,陈凯去拉人,自己被卷进了暗流。等第二天捞上来时,人早就硬了。,凌山头水库最深的地方有二十多米,水下暗流多,每年都有掉下去没上来的。村里人都叫它“吃人水库”。“不去。”陈飞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草丛里,语气硬得像石头,“那地方能去?你忘了去年赵庄的二柱子?”,挠挠头:“不是去打架,就是……就是跟他们喝喝酒,说点事。”他眼神躲躲闪闪的,不敢看陈飞,“他们说,只要咱们去了,以后官庄乡这一片,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。屁话。”陈飞压低声音,往四周瞄了一眼,确认没人,“那帮人是啥货色你不知道?黑皮前阵子刚把周庄的李老三胳膊打断了,你想跟他们混?嫌命长了?”。乡里那几个混子,领头的叫黑皮,矮胖子,脸上有块刀疤,听说在河东区蹲过号子。回来后带着一群半大孩子敲诈勒索,专门在乡里几个中学门口转悠。陈飞前世送货路过镇上,被他们拦过一次,抢了五十块钱,那是他两天的工钱。
陈凯被他骂得脸有点红,却还是不甘心,低着头嘟囔:“可……可他们说给我买双新球鞋……”
“新球鞋?”
陈飞气笑了。他盯着陈凯看了几秒,想起前世这小子死后,他娘哭得晕过去好几回,**一夜之间白了头。那双新球鞋,到最后也没穿上。
“命重要还是球鞋重要?”
他拽着陈凯的胳膊,把他拉到双杠后面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往外传。”
陈凯见他神神秘秘的,有点紧张:“啥事?”
“凌山头水库最近不太平。”陈飞盯着他的眼睛,“前天我去县城,听水利局的人说,水库底下的暗渠塌了,水深得很,下去就别想上来。他们正打算抽水修呢,这几天要封库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暗渠塌了是真的——前世水库确实修过一回,就是那年秋天。但水利局的人说没说,只有陈飞自己知道。
农村人信这个。尤其是水库、水井这些地方,从小就听老人讲“水鬼找替身”的事。谁家孩子不听话,大人就吓唬:再闹把你扔水库里去。一听说水库出事,陈凯脸色都白了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骗你干啥?”陈飞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缓下来,“想打球,周末我带你去县里的篮球场,请你喝冰汽水。新球鞋算啥?等哥赚了钱,给你买双耐克,比他们那**强十倍。”
“耐克?”
陈凯眼睛亮了。那时候的农村孩子,谁不知道耐克?县里供销社的玻璃柜里摆着一双,要三百多块,抵得上家里一亩地的玉米钱。陈凯每次路过都要扒着玻璃看半天,被他娘拽着耳朵拉走。
“真的?”他还是有点不信。
“哥啥时候骗过你?”陈飞勾住他的脖子往回走,“走,上课去。晚上别瞎跑,跟我去仓同同家,他娘昨天刚杀了只鸡,叫咱们去吃饭。”
陈凯这才点头,脚步轻快起来,嘴里念叨着:“那我要吃鸡腿……”
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,陈飞心里松了口气,后背却惊出一层冷汗。
还好,拦住了。
回到教室,刚坐下,后桌的邵林就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:“飞哥,听说了吗?陈凯要跟黑皮他们去水库?”
陈飞皱眉:“你也知道?”
“不光我知道,好多人都知道。”邵林挤眉弄眼,一脸兴奋,“黑皮说了,谁去谁就是他兄弟,以后在官庄横着走。飞哥,要不咱也去凑个热闹?”
“你想去?”
陈飞盯着他,目光有点冷。
邵林被他看得不自在,往后缩了缩:“我……我就是说说。听说黑皮他们要跟曹庄镇的人谈判,好像是为了抢收玉米的地盘。”
陈飞心里冷笑。抢地盘是假,想找个由头讹钱才是真。曹庄镇那边有个砖窑厂,老板有钱,黑皮这群人早就惦记上了。
“想去你自己去,别拉着陈凯。”陈飞语气不善,“他要是少了根头发,我唯你是问。”
邵林愣了一下,没想到陈飞反应这么大,撇撇嘴:“不去就不去,凶啥……”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。陈飞趴在桌上,书立着,眼睛盯着页码,脑子里却在转凌山头水库的事。
光拦住陈凯还不够。黑皮那群人要是真在水库边闹起来,指不定还会扯上别人。得想个办法,让这事彻底黄了。
放学铃一响,他抓起书包就往外跑,追上正跟仓同同、陈振一起推车的陈凯。
“凯子,你自行车链条不是老掉吗?我带你去乡里李师傅那修修,顺便买点东西。”
他把自己的车往陈凯手里一塞:“你骑我的,我坐仓同同的车。”
陈凯没多想,乐呵呵地接过车:“好啊,李师傅修车手艺好,上次给我调的车闸,一点声没有……”
几个人说说笑笑往乡里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临沭特有的泥土味混着玉米秸秆的清香,在空气里飘着。
路过小卖部时,陈飞让仓同同停下车,自己跑进去买了两盒烟,又包了把水果糖。出来时,正好看见黑皮带着几个人在对面的台球厅门口晃悠。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堵仓同同的李胖子,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横肉。
陈飞眼睛一转,拉着陈凯往台球厅走。
“飞哥,干啥去?”陈凯有点怕黑皮,往后缩。
“没事,跟我来。”陈飞把水果糖塞给他,“拿着,吃你的。”
他径直走到黑皮面前,把其中一盒烟递过去,脸上堆着笑:
“皮哥,抽烟。”
黑皮接过烟,低头看了一眼,是红塔山,两块五一盒的好烟。他抬起眼皮打量陈飞,目光从校服移到脚上打了补丁的解放鞋,又从解放鞋移回脸上。
“哟,这不是官庄中学的陈飞吗?”他把烟盒在手里颠了颠,“有事?”
“没事。”陈飞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就是听说皮哥今晚要去凌山头水库,特地来跟您说一声——那地方去不得。”
黑皮眉头一皱:“怎么着?你算哪根葱?”
“不是我算哪根葱。”陈飞脸上笑容不变,声音却更低了,“我刚从临沭县城回来,听***的人说,今晚有暴雨。凌山头那边上游下大雨,水位涨得厉害,水库可能要泄洪。”
黑皮盯着他,没说话。
陈飞指了指天:“皮哥您看这天,阴沉沉的,像不像要下雨?”
黑皮抬头看了看。确实,天边压过来一片黑云,风也比刚才大了,吹得台球厅门口的招牌晃来晃去。
“泄洪?”他还是有点不信,“我咋没听说?”
“这种事能往外传?”陈飞一脸“您懂的”表情,“万一传开了,水库边上那些人不得闹?上面都是悄悄泄,等水下来了再通知。去年刘家口水库泄洪,冲走了下游三个棚子,您忘了?”
李胖子凑过来:“皮哥,别听他瞎说,这小子跟陈凯是一伙的,肯定是不想让咱们去——”
“你懂个屁!”黑皮瞪了他一眼。
他虽然混,但也怕真出事。泄洪不是闹着玩的,去年刘家口泄洪,冲走的不光是棚子,还淹死一个放羊的老头,到现在官司还没打完。要是他带着人去水库赶上泄洪,出了事,他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黑皮把烟盒揣进兜里,冲陈飞挥挥手,“走了。”
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,李胖子回头看了陈飞一眼,眼神恶狠狠的,但没敢多说什么。
陈飞站在原地,目送他们走远,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飞哥,你真牛!”
仓同同凑过来,一脸佩服。他刚才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,现在脸上全是崇拜。
“三言两语就把黑皮唬住了。你怎么知道他怕泄洪?”
陈飞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前世黑皮就是因为这事栽的。那年凌山头水库泄洪,他带着人在水库边上“谈判”,结果水下来跑都来不及,淹死了一个。虽然没判他**,但也因为组织斗殴进去了,出来后就再没起来过。
陈凯嘴里**糖,愣愣地看着陈飞,半天才憋出一句:
“哥……你真厉害。”
“厉害个屁。”陈飞拍了拍他脑袋,“记住,那地方本来就不能去。老天爷都不让去,你非要往里头钻?”
陈凯用力点头:“嗯!不去了!”
几个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。刚拐过供销社,天空果然飘起了小雨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“还真下雨了。”陈振抬头看天,“飞哥,你咋知道的?”
陈飞没回答。他望着凌山头水库的方向,虽然看不见,但那里隐在雨雾里,影影绰绰的。
“猜的。”他笑了笑。
有些危险,总得有人提前挡住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发小出事。
回到村里,雨已经下大了。陈飞把自行车往仓同同家院里一放,就被仓同同**拉进了屋。
“快进来!刚炖好的鸡汤,暖暖身子!”
土坯房里,煤油灯的光昏黄温暖。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,铁锅上冒着热气,鸡汤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仓同同**正蹲在灶门口添柴,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。
“小飞来了?”他抬起头,露出一口黄牙,“正好,你婶子今天杀了两只鸡,够你们几个小子吃的。”
“谢谢叔。”
陈飞接过仓同同递来的粗瓷碗,碗沿有个小豁口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他喝了一口汤,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。
临沭农村的土鸡,用柴火慢炖,汤里只放了几片姜和一点盐,却比前世他在城里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。
仓同同他娘又端上来一筐刚出锅的玉米饼子,金黄金黄的,冒着热气。陈凯抢了一个,烫得直吹气,一边吹一边往嘴里塞。
“慢点吃!没人跟你抢!”仓同同他娘笑着骂。
陈飞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仓同同**蹲在灶门口,脸上带着笑。仓同同他娘在灶台边忙活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仓同同和陈凯抢饼子,陈振在旁边看热闹,笑得直不起腰。
雨越下越大,敲在房顶上噼啪作响。冷风从门缝钻进来,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直晃。
但屋里是暖的。
陈飞又喝了一口汤。
真好。
他们都还在。
他放下碗,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。冰凉的,硌手。
凌山头水库的事,算是过去了。
但还有下一件事,下下件事。
他要把那些窟窿,一个一个都堵上。
窗外的雨声里,隐约传来一声闷雷。陈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黑沉沉的夜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这一夜,水库那边应该平安了。
阅读下一章(解锁全文)
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
Baidu
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