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五年之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敲门声准时响起。，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。陌生的天花板，陌生的床，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。敲门声又响了两下，李**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：“苏小姐，该起了。”，浑身酸痛。床很硬，被子薄，昨晚几乎是蜷缩着睡的。换下那套粗糙的睡衣，她打开门。李妈站在门外，手里拿着一套深蓝色的衣服——佣人制服。“换上。半小时后早餐准备好，你先去打扫客厅。”李妈公事公办地说完，把衣服塞给她，转身走了。，看着手里那套制服。棉布质地，洗得有些发白，领口和袖口有磨损的痕迹。她沉默地换上，尺码还是大，她用皮带在腰间勒紧，挽起袖口。，脸颊凹陷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。制服松松垮垮挂着，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。她用手理了理头发——五年没剪，已经长到腰际，干枯发黄。她找了根皮筋，随手扎了个低马尾。，李妈正在餐厅摆餐具。长长的餐桌，只摆了一副碗筷——在最尽头的主位。沈肆的位置。“抹布和水桶在储物间。”李妈头也不抬，“先从客厅地板开始，跪着擦，要能照出人影。”，走向储物间。水桶是旧的，边缘生了锈。抹布是粗糙的棉布，浸了冷水，沉甸甸的。她拎着东西回到客厅，跪下来，开始擦地板。，冷气从膝盖钻进骨头缝里。她一下一下地擦，动作机械。五年牢狱，她做过更脏更累的活，这不算什么。只是心境不一样了——在监狱里，她是犯人，是罪有应得。在这里，她是什么？？还是他精心设计的、活生生的耻辱柱？，擦到一半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肆下楼了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，头发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边走边看。经过她身边时，脚步没停，仿佛她只是件家具。：“先生，早餐好了。嗯”了一声，在餐桌主位坐下。李妈端上早餐：煎蛋、培根、吐司、咖啡。香气飘过来，苏晚的胃抽搐了一下——她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，继续擦地。
沈肆慢条斯理地吃着，偶尔翻一页文件。餐厅和客厅是连通的，他只要稍一抬头，就能看见她跪在地上的背影。
“李妈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先生？”
“地板擦得不够亮。”沈肆喝了口咖啡，语气平淡，“让她重擦。用温水，加清洁剂。”
李妈看了苏晚一眼：“是。”
苏晚的手顿了顿，然后起身，去换水。温水，加清洁剂。她又跪下来，从第一块瓷砖重新开始。清洁剂的味道刺鼻，熏得眼睛发酸。
沈肆吃完早餐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起身。他走到她身边，停下脚步。
苏晚低着头，能看见他锃亮的黑色皮鞋，一尘不染。
“抬起头。”他说。
她没动。
“我让你抬起头。”
苏晚缓缓抬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沈肆垂眸看她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恨意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，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以后五年，每一天，你都会这样过。”
他转身走向玄关，李妈递上大衣和公文包。门开了又关，汽车引擎声远去。
苏晚跪在地上，手里的抹布滴着水，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五年。
他说，五年。
上午十点，苏晚终于擦完客厅地板。手被冷水泡得发白起皱，膝盖又红又肿。李妈检查了一遍，勉强点头：“去吃饭。厨房有剩饭。”
剩饭是冷的白粥，配一点咸菜。苏晚坐在厨房角落的小凳子上，默默吃完。碗刚放下，李妈就递过来一张清单：“下午把这些都做了。做完来厨房帮忙准备晚餐。”
清单很长：打扫三楼所有房间、清洗二楼客用卫生间、给庭院的花浇水、擦拭楼梯扶手。
苏晚接过清单，没说话。
“对了，”李妈叫住她，“先生吩咐，***的疗养院今天下午会发来这个月的账单和病情报告。你去书房等着，先生晚上回来要看。”
苏晚的手指收紧了。
书房在二楼。她下午打扫时，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。房间很大，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另一面是落地窗。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、笔记本电脑，还有一个相框。
她走过去，看见相框里的照片——是沈肆和他父亲的合影。**是沈氏集团大楼，父子俩都穿着西装，沈肆那时候还年轻些，笑容明朗。沈父搂着儿子的肩膀，眼神骄傲。
苏晚移开视线。她走到书架前，开始擦拭。指尖拂过一本本书脊，忽然停在一本厚重的相册上。鬼使神差地，她抽了出来。
相册的封面是皮质，已经有些旧了。她翻开，第一页是她和沈肆的合照——大学时的。在樱花树下，她靠在他肩头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沈肆侧头看她，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。
下一页，是她生日，他给她戴项链。再下一页，是他们在海边，她赤脚踩在沙滩上，裙摆飞扬。再下一页，是两家父母见面，她和沈肆坐在中间，手牵着手。
一页一页，都是过去的甜蜜。笑得那么真，爱得那么深。
苏晚的手指微微发抖。她快速往后翻，翻到最后几页——空白。他们的故事停在了婚礼前夜，停在了那副**上。
“怀念过去？”
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苏晚一惊，相册脱手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转身，看见沈肆靠在门框上，不知站了多久。他脱了大衣搭在手臂上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神色疲惫，但眼神锐利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解释，却发现无话可说。
沈肆走进来，弯腰捡起相册。他看也不看，随手扔进书桌旁的垃圾桶。“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。”他说，语气轻描淡写，像在谈论天气。
苏晚的心脏像被**了一下。
沈肆走到书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扔在她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苏晚没动。
“我让你看看。”沈肆的声音沉下来。
她打开文件夹。第一份是疗养院的账单，长长的明细，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她眼花。第二份是病情报告，专业术语堆砌，但最后几行字很清晰：“患者目前情况稳定，但需持续治疗和康复训练，费用高昂。若中断治疗，病情可能急剧恶化。”
第三份，是一份协议。
标题是《婚姻契约》。
苏晚的呼吸滞住了。
“五年婚姻。”沈肆走到她面前，双手撑在书桌边缘，将她困在身体和桌子之间，“对外，你是沈**。对内，你是佣人。这五年，***的疗养费用我全包，治疗不会中断。五年后，契约结束，我给你自由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前提是，你这五年足够‘听话’。”
苏晚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，指甲泛白。她抬头看他：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沈肆笑了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那很简单。从明天起，疗养院会停止所有治疗。***会被转到普通病房——以她的病情，在普通病房能活多久？一个月？两个月？”
苏晚的嘴唇发抖。
“哦，对了，”沈肆像是想起什么，“你现在身无分文，没有工作，有前科。出了这个门，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你觉得，你能靠什么养活自己，支付***的天价医疗费？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扎进她最痛的地方。
苏晚闭上眼睛。眼前闪过母亲的脸——最后一次探视时，母亲坐在轮椅上，半边身子不能动，说话含糊不清，但一直拉着她的手，念叨着：“晚晚……***……好好照顾自己……”
她以为女儿***进修，以为女儿有光明的未来。
而不是在监狱里，穿着囚服，隔着玻璃窗对泣。
“条款。”苏晚睁开眼，声音嘶哑，“我要看全部条款。”
沈肆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。他指了指协议：“自己看。”
苏晚翻到第二页。条款一条条，清晰得**：
1. 契约期五年，期间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。
2. 甲方（沈肆）负责乙方（苏晚）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。
3. 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一切指令，随叫随到。
4. 乙方不得干涉甲方任何事务，包括但不限于工作、社交、私人生活。
5. 乙方需承担家中全部杂务，身份为佣人。
6. 契约期间，未经甲方允许，乙方不得与外界联系，不得离开别墅。
7. 五年期满，契约自动终止，双方**婚姻关系。
8. 若乙方违反任何条款，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契约，并停止支付乙方母亲所有费用。
最后，签名处，沈肆的名字已经签好了。凌厉的笔迹，力透纸背。
苏晚盯着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书房里没有开灯，阴影一点点吞噬光线。
“笔。”她说。
沈肆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，递给她。金属笔身冰凉，苏晚握得很紧。
她弯下腰，在乙方签名处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苏晚。
两个字，写得极其缓慢，极其认真。最后一笔落下时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，在身体里彻底死去了。
沈肆拿起协议，检查了她的签名，满意地折好，放回文件夹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他说，将文件夹锁进抽屉。
苏晚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支笔。
“从今天起，记住你的身份。”沈肆走到她面前，手指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头看他，“你是我的妻子，也是我的佣人。我让你做什么，你就做什么。我让你往东，你不能往西。明白吗？”
苏晚看着他，眼神空洞。
“说话。”沈肆手上用力。
“……明白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门口，“晚餐七点。李妈会叫你。现在，继续去干活。”
他走了，书房的门轻轻合上。
苏晚慢慢滑坐在地上，背靠着书桌。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，将房间染成昏暗的蓝色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刚刚签下**契的手，此刻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抽屉里锁着那份契约，锁着她未来五年的自由，锁着她母亲的命。
窗外，夜色降临，华灯初上。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繁华璀璨，没有人知道，在这栋别墅的书房里，一个女人的一生，被一张纸钉在了十字架上。
五年。
一千八百二十五天。
每一分每一秒，都要在这个男人身边，以最卑微的姿态，偿还她“欠”他的债。
苏晚把头埋进膝盖，肩膀微微颤抖。但没有眼泪。五年的监狱生活，早就把她的眼泪耗干了。
她只剩下一具空壳，和一颗还在跳动、但已经冰冷的心。
远处传来钟声，悠长，沉重，像葬礼的挽歌。
夜，还很长。
五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