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岸

新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灰色的墙裙，白色的墙面，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，门上贴着标牌：作训科、装备科、值班室、会议室。孟副大队长走在前面，步子大，瞿岸跟在后面，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。“你的编制落在突击中队，”孟副大队长边走边说，“中队长杨龙，你叫他盘龙就行。下面分了三个小队，你具体去哪个小队，杨龙会安排。嗯。你之前的材料我们都看过了，特种部队侦察兵，九年，三期。说实话，你这个履历在我们这儿算是顶尖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**和部队不一样，你心里得有数。我知道。”，大概是在确认他是真的知道还是嘴上知道。没再说什么，在一扇门前停下来，敲了两下，推门进去。。，寸头，国字脸，穿着一件黑色的**作训服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，听到门响抬起头，目光先落在孟副大队长身上，然后转到瞿岸身上，停了一下。“老孟，这就是你说的那个？”他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中气很足。“瞿岸，九年老兵，侦察兵出身。”孟副大队长说，然后转向瞿岸，“这是杨龙，突击中队中队长，代号盘龙。”。瞿岸握了一下，掌心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是个经常握枪的手。“盘龙？”瞿岸问了一句。，露出一口白牙。“穿越火线，里面有一把枪叫盘龙。我当年玩那个游戏的时候起的，后来就一直用了。你别笑，这代号跟了我快十年了。”。他没玩过穿越火线，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。“行，”杨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气不小，“走吧，带你见见你的人。”
——
训练馆在一楼，是一个挑高的大空间，一半是体能训练区，摆着各种器械，另一半是战术训练区，地上画着格子，放着几个模拟掩体。
瞿岸跟着杨龙走进去的时候，有五个人正在训练区做配合练习。听到脚步声，他们停下来，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杨龙拍了拍手。
“都过来，给你们介绍个人。”
五个人走过来，站成一排。从他们的站姿和眼神，瞿岸能看出来——这些人都不超过二十五岁，身上有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劲儿，精力旺盛，眼神亮堂，看他的时候带着好奇。
“瞿岸，新来的。九年老兵，特种部队侦察兵出身，三期士官退役。”杨龙说，“以后跟你们一个队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从左边开始一个一个地指过去。
“范畴，代号大江。突破手。”
范畴第一个站出来，二十五岁左右，一米七八的样子，肩膀很宽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。他朝瞿岸伸出手，握了一下。
“大江，长江的江。以后多关照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记，代号记事本。也是突破手。”
周记看起来和范畴差不多大，但比他瘦一圈，********，看着文质彬彬的。他伸出手，笑了一下，笑容比范畴收敛一些，但也是好相处的样子。
“你好，叫我记事本就成。”
“肖宇，代号**。狙击手。”
肖宇二十四岁，个子不高，但站得很直，眼神很安静。他握手的时候力气不大不小，恰到好处。他的目光在瞿岸脸上停了一秒，像是在读什么，然后松开了。
“王俊，代号护具。观察手。”
王俊和肖宇站在一起的时候，一看就知道是搭档。他比肖宇高半个头，壮一圈，但站姿和眼神里的那种安静劲儿，和肖宇如出一辙。他伸出手来，笑着说：“我跟肖宇从高中就认识了，一块儿上的大学，一块儿来的这儿。他打枪我看路，老搭档了。”
“林雅琪，代号博士。信息手。”
最后一个是队伍里唯一的女性。二十三岁，扎着马尾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，眼睛很亮。她没伸手，而是歪着头看了瞿岸两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。
“你就是昨天**上拆**的那个人？”
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。
杨龙的眉毛挑了一下。范畴的嘴张开了。周记推了推眼镜。肖宇和王俊对视了一眼。
瞿岸看着林雅琪，没说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杨龙替所有人问了。
林雅琪耸了耸肩，语气很平常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我姐在铁路**处，昨晚吃饭的时候说的。说有个退伍兵在**上拆了个**，救了一车人。”她看向瞿岸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没想到今天就来我们队了。”
安静又持续了两秒。
然后范畴第一个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号：“**，真的假的？”
周记推了推眼镜，看着瞿岸，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。肖宇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王俊直接走过来，拍了拍瞿岸的肩膀，力气比杨龙还大。
“兄弟，你第一天来就把我们所有人的履历都盖了。”王俊说。
“没那么夸张。”瞿岸说。
“拆**还不夸张？”范畴凑过来，“那玩意儿怎么拆的？剪红线还是蓝线？电影里不都是剪红线吗？”
“红线。”
“还真是红线？”范畴的眼睛亮了，“那要是剪错了呢？”
“炸了。”
范畴的嘴又张开了，这次没闭上。
杨龙咳了一声，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。“行了行了，别围着了。瞿岸刚来，东西还没安顿好，你们有的是时间聊。”他看了一眼瞿岸，“先去办手续，下午再过来。”
瞿岸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范畴压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：“这人话好少啊。”
“闭嘴。”这是杨龙的声音。
“没事，”这是林雅琪的声音，带着一点笑，“话少的人做事稳。”
瞿岸走出训练馆的时候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算不上笑，只是肌肉松了松。
——
办手续用了大半个上午。
填表、拍照、录指纹、领装备。装备科的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给他：两套作训服、一双作战靴、一根腰带、一个水壶、一个急救包。还有****——92G式，9毫米口径，装在枪套里，沉甸甸的。
瞿岸把枪拿在手里，掂了掂。
这是九年来他第一次摸枪。不是部队的那把，是**队的新枪。但重量差不多，手感差不多，握在掌心里的感觉差不多。
他把枪套别在腰带上，调整了一下位置。
“签个字。”装备科的人把一张单子递过来。
他签了名。
“枪平时放队里，出任务才能领。”装备科的人提醒了一句。
“知道。”
他把东西收拾好，提着包出了装备科的门。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人，是范畴。
“嘿，正好找你。”范畴手里拿着两瓶水，递了一瓶过来，“杨队让我带你转转，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瞿岸接过水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“食堂在这边，”范畴指了指左边，“味道还行，就是花样不多。宿舍在二楼，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申请一间，不过你好像自己有房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不用住这儿了。这边停车方便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范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没在意他话少。他大概就是那种跟谁都能聊起来的人，不需要对方接话，自己就能把天聊下去。
“走，我先带你去宿舍看看，认个门。以后训练晚了不想回去也能凑合一宿。”
两个人往楼上走。范畴走在前面，一边走一边说，从食堂的***说到训练馆的空调，从杨龙的代号说到王俊和肖宇的友情。瞿岸跟在后面，偶尔应一声，大部分时间在听。
“肖宇和王俊那俩人是真的铁，”范畴说，“从高中就认识了，一个打枪一个看路，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。我们队里都说，你要是拆散他俩，他俩跟你拼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林雅琪你见了吧？就是那个博士。她是我们队里学历最高的，正儿八经的研究生，搞信息技术的。那些无人机啊、侦察机器人啊，都是她在弄。脑子好使，脾气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记跟我都是突破手，但他比我稳。我有时候冲太猛了，他能拉住我。杨队说我们俩互补，一个油门一个刹车。”
“嗯。”
范畴走到二楼楼梯口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瞿岸。
“兄弟，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？”
瞿岸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有。”
范畴笑了一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，我习惯了。以后你多说几个字就行，不用多，一个字变成两个字，我就满足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你看，这就进步了。”
范畴笑着推开了宿舍的门。
——
下午四点多，瞿岸办完了所有手续，从大队出来。
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，光线变成橙**，照在大队门口那面旗子上。他站在门口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没有消息。周瑶没找他，他也没想好要不要找她。
他站在那儿，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升起来，被风吹散。
他想起早上范畴问他的那句话——“拆**那玩意儿怎么拆的？剪红线还是蓝线？”
他没说的是，他根本没学过拆弹。那根红线是他赌的。赌对了，一车人活着。赌错了，他连等等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
他把烟掐灭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迈步走**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