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空房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经黑透了。，掏出手机叫了辆车。定位显示他现在在隔壁市的某个区，离他住的城市大概一个小时车程。不算远，但这个城市不是他的。，他给周瑶发了条消息。“我这边忙完了，今晚不过去了。明天去**大队报到。”。。今晚她大概还在生气，或者说不是生气——是那种他已经学会了分辨但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情绪。气他不把自己当回事，气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，气他答应过的事总是做不到。。一辆白色的轩逸，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，看了一眼他上车的地址——***门口——又看了一眼他的脸，什么也没问，默默地发动了车。，靠着车窗。，橙**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。他看着窗外，什么都没想。不是放空，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，挤在一起，反而什么都想不起来。。。也说不上为什么不扔。也许是忘了，也许是留着提醒自己什么——提醒自己今天差点死了，提醒自己等等差点没了爸爸，提醒自己周瑶说得对，他这辈子大概过不了安生日子。。。周瑶回的消息：“知道了。”。没有“注意安全”，没有“早点休息”，没有“明天加油”。就是“知道了”。，继续看窗外。
一个小时的车程，司机没开收音机，也没打电话，车里安静得像另一个空间。瞿岸差点睡着了，但又没真正睡着——他的身体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不允许他真正睡着。他只是闭着眼睛，听着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，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路牌，确认方向没错。
下了高速，进了市区，路边的灯光开始密集起来。
他的房子买在城东的一个小区，去年才交的房。买房的时候他和周瑶还没离婚——准确地说，是刚离。手续办完不到一个月，他把退伍安置费和这些年的积蓄凑在一起，付了首付。
四室一厅两卫，一百****平方。
当时中介问他：“先生，您一个人住吗？”
他说：“一家四口。”
中介看了他一眼，大概是在判断这句话是陈述事实还是表达愿望。他没解释。那时候他刚签完离婚协议不到一个月，心里还觉得这事儿能挽回。买个大的，把家安好，等周瑶回心转意了，一家人搬进来，刚刚好。
周瑶没回心转意。
所以他现在一个人住在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里。
四间卧室。一间主卧自己睡，一间打算给等等，一间打算给女儿，还有一间原本想做成书房——他在部队的时候没什么书，但想着退伍了总得学点什么。
现在那三间都空着。
——
小区大门需要刷卡，他跟保安点了点头，保安认出了他，打了个招呼。
“瞿先生，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他没吃。从中午到现在，他只吃了早上出门前垫的那口面包。但他说“吃了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，自然到他自己都信了。
进了电梯，按了12楼。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样子——头发有点乱，外套没了，只剩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。外套他给林晚了，用来盖那个**。他也没打算要回来。
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开了，屋子里黑漆漆的，有一股新房子的味道——装修完散了大半年了，但那种建材的气味还是有一点。他摸黑按了开关，玄关的灯亮了，然后是客厅的灯。
客厅很大。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，都是他一个人去家具城挑的。电视柜上什么都没有，没有照片，没有摆件，没有任何一个家庭的痕迹。
他站在客厅中间，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去了厨房，倒了杯水，喝了。又去了浴室，洗了个澡。水很热，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，把今天一天的东西从身上冲掉——胶水味、**味、汗味、等等的眼泪味。热水从头顶浇下来，他闭着眼睛，听到水声，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洗完出来，他穿着短裤坐在床边，用毛巾擦头发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。明天去**大队报到的通知单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“瞿岸同志：经研究决定，同意你转业至本市**大队，请于XX月XX日上午9时到大队报到。”
他看了两遍，把通知单放回去，关了灯，躺下。
床很大。两米的床，他一个人躺在正中间，四周都是空的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开始放画面。
山猫的脸。山猫躺在他背上，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。
等等的脸。等等从洗手间门缝里看他，眼睛睁得很大。
周瑶的脸。周瑶在走廊里说：“你就不能过几**生日子吗？”
01:38。红色的数字。红色的电线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又闭上眼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睡着了。没有做梦——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。这在他是少数情况，大多数时候他会被山猫追着跑，跑一整夜，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。
今晚没有。
今晚他太累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闹钟响了。
他睁开眼，在床上躺了十秒钟，然后坐起来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是一条细细的光线，正好打在地板上。
他穿好衣服，洗漱，刮了胡子。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点——头发还是前刺的造型，昨晚洗完没怎么打理，有点塌，他用手指抓了抓，好了点。
出门前他检查了一遍：***、手机、钱包、报到通知单。
口袋里的那根红线还在。
他把红线掏出来，看了一眼。
还是那根线。
他把它放在玄关的鞋柜上，犹豫了两秒，又拿起来揣回了口袋。
出了门，锁了门，进了电梯。
下楼，出了小区，叫了辆车。
“去**大队。”
司机说：“哟，您是**啊？”
“今天去报到。”
“厉害厉害。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“看您这身板就像。”
瞿岸没接话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，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。路口有一家早餐店，门口排着队，热气腾腾的。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一天没吃饭，今天早上也没吃。
但车已经过了那个路口了。
算了。
——
**大队在城西，一栋灰白色的建筑，门口有岗亭，铁门关着，旁边有一个对讲门铃。
瞿岸下了车，走到岗亭前。
“你好，今天来报到的。”
岗亭里的保安看了他一眼，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铁门开了。
他走进去。
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***辆，车身上印着“**”两个字。远处传来喊操的声音，有人在训练。
一个穿作训服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，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肩膀很宽，走路带风。
“瞿岸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**大队副大队长，姓孟。”男人伸出手来，握了一下，“欢迎。你的材料我看了，九年老兵，三期士官，特种部队侦察兵出身。我们这儿缺你这种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
孟副大队长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大概是在看他的状态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走吧，先办手续，然后我带你去中队。”
瞿岸跟着他走进了大楼。
——
与此同时，隔壁市的***里，气氛完全不同。
会议室里坐了两排人。
方警官坐在长桌的右侧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。对面是隔壁市***刑侦支队的几个人，主位上是两个城市的***副局长——视频连线的。
投影仪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那个帆布包。还有包里的**。
“***分析报告出来了。”方警官说，“**定时**，**为***混合TNT，总量约三公斤。定时器是市面上通用的电子计时器改装，引爆装置是简易电路。”
他翻了一页。
“关键信息在这里——从**的包装材料、胶水残留物、以及电路板的焊接工艺，我们判断这个**的制造地点，不在本市。”
对面的人没说话，等他继续。
“胶水上检测出了一种工业添加剂的成分，这种添加剂只在XX市的一家化工厂使用。”方警官顿了顿，“这家化工厂在瞿岸所在的城市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对面刑侦支队的一个人开口了，“这个**是在隔壁市制造的，被人带上了开往我们这边的**。”
“对。”方警官说，“而且根据瞿岸的证词，那个男人在列车临时停靠时提前下了车。下车的地点是我们市的下一个站——也就是说，他带着空手上了车，把**留在车上，自己提前跑了。”
“他下车之后去了哪里？”
“监控正在调。但我们有一个推断——这个人的目标不是那趟车。”
方警官指了指投影上的**照片。
“三公斤的**，如果在**车厢里爆炸，死伤至少几十人。但他没有选择在人多的时候引爆，而是设置了一个将近两个小时的定时。他把**和那个女人一起锁在洗手间里，自己提前下车。”
“那个女人呢？林晚，那个被绑的乘客。”
“还在医院观察，身体没有大碍。”方警官说，“我们已经详细问过了，她就是一个普通乘客，不认识那个男人，被随机选中的。事发当天她出差回来，单独出行，没有任何特殊**。劫匪就是随机挑了她，没有预谋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视频连线里，瞿岸所在城市的***副局长开口了。
“意味着这个**本来有别的目标。”方警官说，“那个男人临时改变了计划，把**随机留在了车上。这个女人只是运气不好，被他随机选中当了人质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。
“我们现在的工作方向有两个。第一，追查那个男人的下落——他在XX站下车，之后的去向正在调取沿途监控。第二，查清楚这个**的真实目标。它是在XX市制造的，要搞清楚它本来要被带到哪里、炸谁。”
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同事。
“所以我提议，两地的刑侦部门联合成立专案组。这案子，不是一个人能办的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讨论声。
视频连线的副局长点了点头。
“同意。联合办案。”
方警官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