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半亩荒园，玉心重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古代篇·深宅……，京城，礼部侍郎府邸。，清芷院…闷痛，集中在后脑，像有锤子在一下下敲。。远远的有更夫敲梆的声音，三更？四更？，女声，年轻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姑娘……姑娘您醒醒……您别吓青黛……”？，却莫名熟悉。：一个总穿藕色比甲的小丫鬟，眼睛圆圆的，爱哭，对“她”忠心耿耿。。，浓郁的、带着寺庙气息的檀香。混着草药味。……泥土和植物**的潮湿气息。这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，也不是车祸现场汽油混合血锈的腥气。。，然后慢慢聚焦。
水青色的纱帐，绣着繁复到令人窒息的缠枝莲纹，帐角垂着褪色的流苏。
床是紫檀木雕花拔步床，床柱上錾着“喜鹊登梅”的图案，工艺精湛，却透着一股陈年的压抑。
“姑娘！您醒了！真的是吓着奴婢了，您没事就好。”惊喜的哭喊在耳边炸开。
沈云舒缓缓转头，看见床畔跪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，梳着双丫髻，穿藕色比甲，眼睛肿成核桃。
正是记忆里的“青黛”。而更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沈云舒。
十六岁。
大晏朝礼部侍郎沈恪嫡次女。
生母秦氏，江南耕读世家出身，五年前病逝。
继母王氏，育有嫡长女沈云锦、庶女沈云秀。
三日前，荷塘赏荷，嫡姐沈云锦“失手”撞她落水，被救起后高烧三日，京城人人皆知沈家二姑娘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。
“玉佩……”沈云舒嘶声开口，喉咙干裂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在这儿！姑娘一直攥在手里，奴婢给您收着呢！”青黛慌忙从枕边锦囊里倒出玉佩。
玄青色的古玉落入掌心，边缘那处鱼鳞状的天然纹路，分毫不差。
只是玉身深处，那云雾状的流纹此刻正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旋转着，泛着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，像在呼吸。
是这块玉。
是它带她来的。
沈云舒攥紧玉佩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。
车祸、暴雨、飞散的稻种、玉佩最后那灼穿胸膛的烫……这一切不是梦。
而眼前这雕花木床、纱帐、跪在地上的古装丫鬟，也不是梦。
“水……”她撑着想坐起来，浑身骨头却像散了架。
青黛慌忙端来温水，用银匙小心喂她。温水混着某种草药的清苦滑入喉咙，沈云舒借着吞咽的动作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她现在是沈云舒，礼部侍郎府的二姑娘。
生母早逝，继母当家，嫡姐庶妹虎视眈眈，三日前刚被“推”下荷塘。
而颈间这块玉佩，是她与那个世界唯一的、也是诡异的联系。
“姑娘，您可吓死奴婢了……”青黛边喂水边哭。
“赵大夫来施了三回针，都说若今日再不醒，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“父亲呢？”沈云舒打断她，声音仍哑，却已平稳下来。
“老爷每日下朝都来瞧一眼，昨儿守到子时才走。今早天没亮又去上朝了，说是有要紧的漕粮议事。”
青黛抹泪，“夫人也遣赵嬷嬷来看过两回，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姑娘若醒了，就……就好生将养，别胡思乱想。”青黛声音低下去。
“还说荷塘边湿滑，往后莫再贪玩……”
沈云舒眼神一冷。
三言两语，就把“被推落水”定调成了“贪玩失足”。好个继母王氏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
“姑娘，您身子还虚……”
“扶我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青黛下意识搀扶她下床，双脚落地时虚浮发软，沈云舒却咬着牙站稳了。
她得要看看，既然来到这里，就要看清楚这个她必须生存下去的世界。
踉跄走到妆台前，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。
眉如远山含黛，眼似秋水横波，唇色淡得近乎透明，带着久病的脆弱。
这张脸与原主记忆中的模样重合，却与她现代那张因常年田间劳作而微黑、因熬夜做实验而生出细纹的脸，截然不同。
镜中人看着她，她也看着镜中人。
然后她缓缓抬手，抚上脸颊——触感温热真实。
指尖下的皮肤细嫩光滑，没有风吹日晒的粗糙，没有长期熬夜的暗沉。
这是一双闺阁小姐的手，十指纤纤，莹白如玉，掌心没有她熟悉的、长年握锄做实验留下的茧子。
“姑娘……”青黛声音发颤。
“您别吓奴婢，您怎么一直照镜子……”
沈云舒没答。
她转身，目光掠过这间屋子。
紫檀木的家具，多宝阁上摆着些不算名贵的瓷器，墙角立着半人高的青瓷画缸，里头插着几卷蒙尘的画轴。
窗是支摘窗，此刻紧闭着，但透过窗纸，能看见外头朦胧的天光，和一棵海棠树的模糊枝影。
“开窗。”
“姑娘，外头有风，您刚醒……”
“开窗。”
窗子推开，带着湿意的晨风灌进来，冲淡了屋内浓郁的檀香。
沈云舒走到窗边，看见了那个荒芜的小花园。
约莫半亩地，荒草蔓生，有半人高。
碎石和断瓦散落其间，东南角有口青石砌的老井，井沿爬满深绿色的青苔。
西侧倚墙处，一株海棠树半枯着，稀疏的叶子在晨风里瑟瑟发抖。
但沈云舒看见了别的。
她看见了土壤的颜色——那是适合种植的肥沃黑土，只是因为板结，表面泛着灰黄。
看见了光照角度——东南朝向，晨间日照充足，午后有墙影遮阴，适合多种喜阴植物。
看见了那株海棠，主干上有虫蛀的孔洞，但靠近根部的地方，还有几枝新发的绿芽，顽强地探出头。
这是农学博士的本能。
无论在哪个时代，看见土地，就想知道它能长出什么，能改良什么，能收获什么。
“那块地，荒了多久了？”她指着花园，声音平静。
青黛愣了愣：“自……自秦夫人去后，就没人打理过了，有五年了。”
五年。
荒了五年，土地板结，肥力流失，但底子应该还在。
“从明天起，我来打理。”沈云舒说。
“姑娘？！”
青黛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侍郎府的千金，怎么能亲自下地？这要是传出去……
“去帮我找几样东西。”沈云舒没解释。
她走回床边，重新拿起那块玉佩。玉身的光晕似乎更明显了些。
当她手指拂过表面，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：
——无垠的金色麦浪，在风中起伏如海。
——龟甲上灼刻的陌生文字，每个笔画都像植物的根系。
——祖父浑浊的眼睛，和那句穿越时空的嘱托：“别辜负它。”
她攥紧玉佩，冰凉的玉石此刻成了唯一的支点。
恒温箱里那些“青岚7号”稻种，她拼命抓住的那几粒，此刻应该混在车祸现场的泥泞里，或者被山洪冲走了吧？
不在了。
但她还在这里。
掌心这几粒稻种，是她在那个世界最后的、未尽的责任。
而这块玉佩，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初的、未解的谜题。
“青黛，”沈云舒抬眸，眼神已彻底沉淀下来，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。
“帮我梳洗。再告诉我，这几日府里有什么动静，忠勤伯府的赏花宴，又是怎么回事。”
既然来了，就得活下去。
既然玉佩带她来此，祖父那句“别辜负”，她便不能辜负。
首先，她要在这深宅大院里，种活一园子的花，养活自己。然后——
她低头看向掌心玄青色的古玉，玉纹深处光华流转，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。
然后，她要看看这玉佩里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而这古代世界的土地，又能种出什么样的可能。
窗外天色渐亮，海棠树的枯枝在晨光中投下嶙峋的影子。
沈云舒握紧玉佩，感受着那持续不断的、温热的搏动，像一颗心脏，在她掌心重新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