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地铁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两分半钟，陈夜白在摩托车上接到，靠边停了，把耳机插上，听。，但条理清楚，先说地点：南区二号线的清和站，废弃的那个，线路改建之后封掉的，地图上还有，但实际上没有列车经过，出入口全部封闭。然后说数据：附近居民最近一个月报告了十七次"地下传来声音"，声音描述不一致，有人说是金属刮擦，有人说是婴儿哭声，有人说是无词歌，问了其中四个，记录了原话。最后说推断：她查到这个站在封闭前有过一次事故，一名工人在施工时失踪，没有找到遗体，事故报告上记录的原因是"坠落"，但她找到了当时的施工队长接受采访的文字记录，那个队长说，当时那名工人失踪的时候，整个施工队的人都在原地，没有人离开视线，就是人没了。，然后白鹿鸣说："我觉得这个点不简单，你去的时候小心点。就这些，有问题问我。"。，发动摩托车。，铁栅栏焊死的，上面挂了牌子，写着"施工区域，禁止入内"，牌子生锈了，挂了很久，但焊接点看起来新，有人最近重新补焊过。，没有动。，他有意识地让它安静，但能感觉到——地下面有东西，不是一个，是一片，分散的，像一锅水被小火烧着，还没开，但热。，找到通风口，通风口的铁盖子是旋开的，他蹲下来旋开，侧身钻进去。，低矮，需要弯腰走，头顶是铁皮，踩着走出去的声音比预期的响，但没有办法。，前面有光。，把夜印的光压住，借着前面的光往前走，走到出口，钻出来，站直。。，白色的方砖，有些地方开裂了，裂缝里长着枯草，干枯的，褐色，在地面上趴着，不知道多少年没浇过水。灯还亮着，**的旧式荧光灯，有两盏坏了，剩下的几盏也在间歇性地忽明忽暗，嗡嗡地响。
月台上有人。
一个少年，坐在月台边缘，两条腿垂下去，朝向轨道那边，背对着陈夜白，穿着深色的夹克，头发不长，耳机挂在脖子上，没戴，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，低着头看。
陈夜白在他身后站着，没动。
那个少年的背影不对。
不是异常的那种不对，是一种如果仔细看才能注意到的东西——他的影子和身体的角度有一点偏差，不大，几度而已，但那不是自然光下的影子应该有的偏差。
陈夜白解开布条，把夜印打开，往少年的方向照。
蓝色的光落在少年身上的一瞬间，那个少年猛地回过头来，动作极快，站起来，整个人从月台边缘跳回月台，落地无声，转过身，陈夜白看清楚他的脸——
十七八岁，皮肤有点黑，眼睛是那种很亮的，但现在正在迅速看向陈夜白的手，看见夜印，然后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刀，折叠的水果刀，刃不长，但他拿着的姿势不像在防身，更像是在用。
陈夜白看了一眼那把刀，再看向他，说："你在干什么？"
那个少年没有回答，看着他，眼神是那种把人先当威胁评估的眼神，扫了一圈，往他左手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秒，然后说："你是守夜的？"
"对。"
"守夜司的人。"
"守夜司只剩我了，"陈夜白说，"你是谁？"
少年把那把折叠刀收起来，往口袋里放，站直，说："苏长风。"
他说完，往旁边偏了偏，把身后那一侧的轨道露出来。
轨道那边，紧挨着墙壁的地方，有一个东西趴着，不大，灰色的，像一个被压扁的人形，四肢很长，趴在地面上，头朝上，在看苏长风的方向，看见陈夜白之后，那个东西动了一下，往墙根缩了缩，不动了。
苏长风说："我一个人追了它二十分钟，刚压住，你来了。"
陈夜白在原地站了两秒。
他看向那个趴在轨道边的东西，然后看向苏长风，说："你追它干什么？"
"它跟了我三天，"苏长风说，语气很平，不像在说什么大事，"我今天把它引到这里来，打算把它处理掉。"
"用那把水果刀。"
苏长风看了他一眼，说："有用。"
陈夜白没再说什么，走到月台边，跳下去，落在轨道上，往那个东西的方向走。
那个东西是一种低级的跟随型，依附在对它形成了强烈恐惧感的宿主身上，靠持续释放恐惧能量维持形态，不主动攻击，但跟上了就很难甩掉。
陈夜白走过去，把夜印对准它，往下压，那个东西挣扎了一下，试图往墙里钻，但他跟上去，夜印的光盖在它身上，一直盖着，那个东西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一个点，消失了。
他站直，把布条缠上，跳回月台。
苏长风还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问："就这样？"
"就这样。"
苏长风皱了下眉，说："那我追了它二十分钟追了个什么玩意儿。"
陈夜白没理他，往月台另一边走，因为那边的气压不对，他感觉到了，有别的东西在那边，而且不止一个，跟月台上那只低级的跟随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苏长风在后面跟了两步，说："你去哪儿？"
"换乘通道那边有东西。"
"我知道，我来之前也感觉到了，但那边进不去，有什么东西在堵。"
陈夜白往换乘通道的方向走，通道口挂着一块旧的站牌，站牌掉了一角，剩下的部分还挂在那里，通道里面是黑的，比月台这边黑很多，那种黑不完全是灯坏了的黑，是一种有厚度的黑。
他走进去，脚步没停，往里走。
黑暗往他这边压，他把夜印的光往强开了一格，那个压迫感松了一些，但没有消失。
后面传来脚步声。
陈夜白没回头，说："我没让你进来。"
"我没说等你让，"苏长风的声音，从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传来，他跟进来了，手里拿着手电，手电的光在这个黑暗里打出去一道**，比夜印的蓝色更扩散，"这里我比你先来的，"他说，"算我地盘。"
陈夜白没有说话，继续走。
通道里的东西比月台上的那只要强很多。
走到大概中段，东西出现了，没有固定形态，就是那种黑暗本身在动的感觉，集中在通道最深处，但往这边渗，渗得很慢，像潮水，不是急冲，是那种一点一点漫过来的。
陈夜白停下来，感受了一下那个规模。
这个不能用压制的方式清，太大，得找根源。
他往通道两侧的墙上扫了一遍，用夜印的光打在墙面上，慢慢移动，找。
苏长风站在他旁边，也在看，过了一会儿，他往左边那面墙走了几步，蹲下来，说："这里有字。"
陈夜白走过去。
墙面上，离地大概两三厘米的位置，有刻痕，跟宿舍楼椅子腿上的一样，是有人刻的，细，浅，如果不是蹲下来对着看不容易发现。
这次字多一些，是一个名字，和一个日期。
苏长风把手电对着那行字，读了出来："苏——"他停了一下，"苏建明，1997年3月。"
他直起身，盯着那行字，没有说话。
陈夜白在他旁边，等了一下，说："认识？"
苏长风没有立刻回答，过了两秒，他说："我爸。"
陈夜白看向他。
苏长风的侧脸对着那面墙，手电还打在那行字上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那种从进来就是的那种把一切当作可以应对的、很平静的表情，在这一秒有一个细微的裂缝，非常短，然后重新合上了。
他说："所以他是来过这里的。"
陈夜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但那个答案是清楚的——1997年，那就是那名施工工人失踪的年份。
苏长风把手电收进口袋，站在那里，往通道深处看，黑暗还在慢慢往这边漫，还没到他们的位置，但方向是确定的。
他说："我找这个地方找了四年，"语气还是平的，但这句话放在那里，有一种别的东西，"他失踪那年我三岁，我家里人说是工伤，死了，但没有遗体，我后来越查越觉得不是工伤，就这么查过来的。"
陈夜白听他说完，没说什么。
苏长风转过来，看向他，说："你现在能清掉里面的东西吗？"
"能。"
"那他还在里面吗？"
陈夜白想了一下，说："不在了。在里面待二十多年，留不住的。"
苏长风点了点头，说："那就清掉。"
他把手电重新打开，朝通道深处照，那束**的光没入黑暗里，打出去，照不到底。
陈夜白往里走，走到黑暗的边缘，把夜印打到最强，大范围地往前推，那种往外漫的黑退了一点，他继续推，往里走，边走边压，黑暗一层一层往里缩，从通道两侧往中间聚，聚到最深处，最后缩成一个核心，是一块碎裂的石墩，一部分还嵌在墙里，一部分掉在地上，上面有老旧的刻符，早就失去了作用，就是一个残余，但积累了足够久，积成了那片黑。
他把夜印压在石墩上，光满上去，石墩上的刻符一条一条暗掉，最后那块石头碎了，裂成几块，黑暗里最后一点漫出来的东西消散，通道重新变成了普通的废弃通道，**的手电光一直打到了尽头，空的。
陈夜白往回走。
苏长风站在通道中段，等着，他往陈夜白手上看了一眼，那个夜印这次开得最强，印记边缘那条裂缝肉眼可见地深了一点，陈夜白没有说什么，重新绕上布条。
两个人往外走。
走回月台的时候，苏长风说："你一个人守，缺人吗？"
"不缺。"
"你刚才那个印记，"苏长风说，"用一次少一点，对吗？"
陈夜白没有回答。
苏长风说："我没有那个，但我进得去，我不怕，而且我知道怎么用那把刀对付一部分东西——我找了四年，自己摸出来的。"
"一把水果刀。"
"材质是对的，"苏长风说，"你知道要用什么材质，用水果刀还是用菜刀只是个形状问题。"
陈夜白停下来，转过来看他。
苏长风站着，不高，比陈夜白矮半个头，但站姿是直的，眼神是认真的那种认真，不是在求什么，是在谈事。
陈夜白最后说："行。"
苏长风说："给我个****。"
陈夜白把手机给他，他自己存，备注自己写。
苏长风把手机还回来，陈夜白低头看了眼那个备注：苏长风。
就两个字，名字，没有括号，没有附注。
陈夜白把手机收起来，往出口走，苏长风跟着，两个人走过月台，爬回通风口，钻出去，站在地面上，夜风是凉的，地铁站的入口封在那里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，安静，正常，就是一个废弃的站。
陈夜白把摩托车骑出来，苏长风站在巷子口，往里看了一眼那个封闭的出入口，然后转过来，说："下次有事叫我。"
没等陈夜白回答，他把手**口袋，走了。
陈夜白看着他的背影，那个少年把手**口袋，走路是那种很稳的走法，不快也不慢，拐进街口，消失了。
他发动摩托，把头盔扣上，往前走。
手机在口袋里，里面多了一个叫苏长风的***，正上方是白鹿鸣，再上面是一个问号，那个守夜司旧址打来的座机号，一直没有来第二次。
三个***。
比昨天多了两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