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电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陈夜白刚从城东一处废弃变电站回来，外套上有一道烧痕，是里面那个东西留的，烧掉了一块面料，露出里面的衬里，他脱下来挂在门后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是买了三年的外套，将就着穿吧。，号码跳出来，就是那个带问号备注的座机。。。，声音低，有一种磨损过的质感，不是嗓子沙，是那种说了太多年话之后的那种消耗感，每个字都落得很稳，不急，也不试探，直接说事。："陈夜白，守夜司第七任守夜人，五年前接印，现为独任。是你吗？"："是。""我叫顾北川，守夜司旧档案室，物资管理，编制第十四号，"他停了一下，"你不认识我，我在你接印之前就离开了，但我知道你。"，等他说下去。"我今年五十二，退了，"顾北川说，"退的是部队，不是守夜司，守夜司没有退，就是散了，我一直在等有人重新把这摊子拾起来，等了五年，昨天有个叫白鹿鸣的姑娘跑到档案室去翻东西，隔天我过去看，发现档案被人移动过，再一查，清和站的清和站也动了，就知道你动了。"："你怎么知道白鹿鸣？""档案室的锁是我改的，"顾北川说，"外面锈里面新，有人进出我能知道，她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就去查了，知道是什么人，没动她，让她查。"，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点。："你想干什么？"
"帮忙，"顾北川说，"你现在一个人，力不够，我知道这件事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，但普通人能做的事我能做，后勤，物资，守夜司旧档案的整理，还有你现在找不到门路的那些东西——材料，器具，有些东西不是在市面上能买到的，我知道渠道。"
陈夜白沉默了几秒。
顾北川没有催，等着。
陈夜白说："你从守夜司离开是什么原因？"
"司里的人**了，"顾北川说，"我一个人撑不住那个地方，我也没有夜印，我是后勤，守不了夜，就撤了，一直在附近等，没走远。"停了一下，"如果你怀疑，档案里有我的编制记录，查得到，查完再说。"
陈夜白想了一下，说："后天，守夜司旧档案室，中午。"
"行，"顾北川说，"我带点东西过来，你缺的那些材料，我这里有一部分存货，还没过期的。"
陈夜白说："存货放多少年了？"
"五年，"顾北川说，"我就没扔，一直放着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，然后顾北川挂了，就这么挂了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干净利落。
陈夜白把手机放下，靠在沙发背上。
窗外是夜里两点半的城市，没什么动静，偶尔有一辆车经过，车声从楼下穿过去，远了，没了。
他拿起手机，翻开那个问号的备注，改成了顾北川三个字。
后天中午，守夜司旧档案室。
顾北川已经到了，比陈夜白早，坐在一楼靠墙的椅子上，旁边的地上放了两个军绿色的金属箱，锁**着，看起来是那种军用的储物箱，年头不短，但保存得好。
陈夜白进来的时候，顾北川站起来，两个人对了一眼。
五十出头，寸头，脸上的线条硬，有旧伤，左边眉骨上有一条细疤，不长，被眉毛遮住了一半，看不仔细发现不了。站姿是那种在部队里出来的人特有的那种，不是故意立正，就是习惯性地把腰背打直，改不掉的。
顾北川打量了陈夜白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寒暄，直接往那两个箱子边走，蹲下来打开一个，说："左边这个是消耗材料，铜丝、炭笔、封印纸，还有两瓶定魂油，过了保质期但成分没变，用量减半能用。"他把盖子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，分格存放，每一格都用胶带贴了标签。
陈夜白蹲下来看，拿起一卷铜丝，捏了捏，材质是对的，扭过来看截面，氧化轻微，存放得当。
顾北川打开右边那个箱子，说："这边是器具，两个老式手电，换了灯头，这个型号的光谱对异常体有一定干扰效果，不能清，但能压一下，给你争取时间用的。还有……"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布袋，放在地上，打开，是一把短刀，刀鞘是黑色的，刀柄包着绳，旧了，有磨损，"守夜司**留的，第六任，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，那是她的东西，放在这里五年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置，就带过来了。"
陈夜白看了那把刀一眼，没有去拿，说："放着吧。"
顾北川把布袋重新包好，放回箱子角落。
两个人把东西清点完，坐在档案室里，顾北川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杯，拧开喝了一口，然后放在腿上，说："你现在手底下有几个人？"
"两个。"
"白鹿鸣和谁？"
"苏长风。"
顾北川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，说："苏建明的儿子？"
陈夜白看他，说："你知道苏建明。"
"档案里有，"顾北川说，"是清和站那个案子，1997年，事故处理留档的，我整理过，"他拧了拧手里的杯盖，"那孩子那年才三岁，他是自己找过来的？"
"自己找了四年。"
顾北川沉默了一下，说："行。"
窗外有麻雀落在窗台上，叫了两声，飞走了，档案室里重新安静，旧纸张的气息，积灰的气息，还有顾北川那个金属杯里不知道装了什么，有点苦的味道。
顾北川说："你那个夜印，现在什么状态？"
陈夜白把左手布条解开一点，让他看了一眼。
顾北川俯身看了看，没有评价，重新坐直，说："我在守夜司干了十一年，见过三任守夜人，印记磨损到你这个程度，一般是十年以上的用量，"他顿了一下，"你五年。"
陈夜白把布条重新绕上，没说话。
顾北川也没有继续说这个，他拧开杯子再喝了一口，说："我这边还有个事要告诉你，你可能还不知道，"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，"市区北面，我一直在盯着一个点，两个月前开始有动静，那个点的规模比你之前处理的都大，我的判断是四级以上，你一个人现在进不去的，但它在增长，每隔大概两到三周它的范围就会往外扩一点，扩得慢，但方向是确定的，往居民区那边走。"
陈夜白说："位置在哪。"
顾北川从外套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，递过去，是一张手绘的区域图，某块区域用红笔圈出来，圈的中心是一个旧工厂厂区。
"北面那个废弃纺织厂，"顾北川说，"你可能知道那里，但两个月前那里有变化，我进去看过，没敢深进，但能感觉到里面有核心，不是普通的残余，是有意识的，而且在扩张，它想要更大的范围。"
陈夜白把那张图看了一遍，折起来放进口袋。
"先盯着，"他说，"等人齐了再动。"
顾北川点了点头，说："那你还缺几个人？"
陈夜白想了一下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缺多少，三个人，现在加上顾北川是四个人了，但那个纺织厂的规模，四个人进去怎么分工，进去之前准备什么，顾北川的情报够不够用，苏长风的刀在那个级别的东西面前有没有效，这些都是变数。
他最后说："先把现在这几个人跑顺了，再说。"
顾北川说："行。"
他站起来，把那两个金属箱的锁扣重新扣上，推到陈夜白旁边，说："这些归你，你那里有地方放吗？"
"有。"
"那就这样，"他把外套领子往上翻了翻，准备走，走到门口，回头，"还有一件事，那个纺织厂附近最近多了个人，不是附近居民，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岁上下，每天晚上在那一片转，不进去，就在外围转，已经转了三周了，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路数，你要不要关注一下。"
陈夜白说："有照片吗？"
顾北川从手机里翻出来，是远远拍的，不清晰，但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形，不高，穿了件鲜亮的红色外套，在废旧厂区附近的夜晚里格外显眼。
陈夜白看了一眼，说："发我。"
顾北川把图发过来，然后把手机收进去，推开铁门走了，脚步声踩过仓库地面，出去了，铁门在后面带上，发出一声钝响。
陈夜白在档案室里，把那张照片放大，看了一眼那个穿红外套的年轻人。
站在废弃厂区外面，低着头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，看不清楚，只看得出他在低头看手机，大概是在直播，或者录什么东西，手机举得很稳，姿势是那种做惯了的。
陈夜白把手机放下。
他想起苏长风说的那句话——你缺人吗。
他往手写本里翻到最后一页，在新的一行写上今天的日期，后面写：顾北川，编制14，后勤。然后另起一行，写：纺织厂，四级以上，两个月，在增长。再往下写了半行，写：厂外红外套，疑，待查。
他盖上本子，***金属箱提起来，一手一个，往外走。
外面是正常的白天，长德路的中午，修脚店开着，早点摊收了，五金店老板在门口坐着晒太阳，见到陈夜白出来，往他手里那两个军绿箱子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继续晒。
陈夜白把箱子放上摩托后座，固定好，发动车。
队伍里现在有四个人了——一个民俗研究者，一个追了父亲失踪四年的少年，一个守着空档案室等了五年的老兵，还有他。
一个没有正式名字的队伍，一个快磨损完的夜印，一个已经在扩张的四级目标。
他把头盔扣上，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