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
下一秒——

“都是你！”

她突然尖叫出声，手指戳着他的胸口，一下比一下用力。

“都是因为你！”

“要不是你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，非要重现什么**场景！老娘都已经在***逍遥快活了！”

“你知不知道我攻略得多辛苦？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？整整一年！一年啊！”

“我好不容易才离开这个鬼地方……你凭什么把我拽回来……凭什么！”

顾清晏被她戳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
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，只觉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。

与此同时，顾玉也被姜莞狠狠推倒在地。

他怔怔看着曾经总是笑着哄自己的莞娘娘，连哭都忘了。

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个角。

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
只是忽然——

不那么想笑了。

而此时，我的灵魂已飘在了半空。

眼睁睁看着姜莞回来的第一天，就把府里闹了个底朝天。

此刻，她正站在铜镜前，一把扯开衣襟，露出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——

脸上的烫疤像蜈蚣一样趴着，蜿蜒扭曲，狰狞地嵌在皮肉里；

腕间的旧伤层层叠叠，勒痕摞着划疤，新伤叠着旧伤；

胸口的刺痕被反复刺烂，皮肉翻卷开来，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；

脖颈上的血窟窿还未结痂，暗红色的伤口敞着口，像一张合不拢的嘴……

密密麻麻，像一张破烂的网。

“这什么破身子！跟块破布一样！”

一开口，破锣般的嗓音更是让她几近崩溃。

她抓起胭脂盒狠狠砸在镜面上，碎末飞溅，红艳艳地洒了一地。

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，头都不敢抬。

顾清晏站在门口，沉默地看着。

满脑子想的，却是另一个女人。

那些疤，每一道，他都认得。

或者说，每一道，都是他造成的。

这三个月，他策划了整整一百次意外。

每一次，都只想着让姜莞回来，却从未想过，她会不会痛。

如今，这些伤害全摊在他面前，像一本他亲手写下的账本。

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

那人拖着这具被他们父子俩折腾得破烂不堪的身体，活到了第一百次。

然后，自己跳入火海，为他换回了心心念念的女人——

彻底成全了他。

想到这儿，顾清晏只觉膝盖发软。

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
她是死在自己手里的。

一次一次。

一刀一刀。

一天一天。

是他，把她的命，一点一点地磨没了。

磨到她连恨都懒得生了。

磨到她宁愿把自己烧成灰，也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。

顾清晏扶住门框，只觉连站都站不住了。

而躲在柱子后的顾玉听着姜莞的骂声，看着她身上的那些伤，小小的身子也缩成了一团。

他虽不懂为何莞娘娘好似变了一个人。

可他还是隐约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
那些伤，都是他和爹爹弄在娘亲身上的。

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，酸得他想哭。

可他又不敢哭，因为莞娘娘说过，看见他哭就烦。

于是，他只能咬着嘴唇，把眼泪憋回去，憋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他不懂什么叫后悔。

他只是忽然很想一个人——

那个总说“只要玉儿没事就好”的人。

那个再也没机会叫声“娘亲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