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顾清晏还是为姜莞请了最好的大夫,配了祛疤的药膏。
药膏端上来的时候,姜莞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她猛地扬手,瓷碗砸在地上,碎成几片,药汁溅了顾清晏一身。
“祛掉了又怎样?”
她一把扯开衣领,露出胸口那些狰狞的伤疤,声音嘶哑得几乎要磨穿屋顶。
“这具身子早就被那群山匪玩烂了!脏了!”
“你祛得掉这些疤,祛得掉那些脏东西吗?”
她死死地盯着顾清晏,眼眶红得像淬了血。
像是在等一个答案,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给不出的交代。
“顾清晏,你真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?”
顾清晏没有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袍角上那滩深褐色的药渍,正一点一点地洇进布料里,像一块怎么也洗不掉的污迹。
他当然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比谁都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。
那些山匪把她按在地上时,他就在不远处。
甚至她那声“救命”,他都是听见的。
可他当时,只以为是沈念不愿意被山匪再捅一刀,才呼救的。
他为何躲得远远的?
自然是因为心虚。
他知道自己一次次这么伤害沈念是不对的,可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做。
他选择了做,却不再敢像前面九十九次那般亲自动手。
所以这一次,他躲开了。
却没想到,还是出意外了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办法跟她亲近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只要一靠近,那晚的画面就会自动浮现——
肮脏的手,粗鄙的笑声,她被按在地上的样子。
可这些画面到最后,都会定格在同一个地方:
他自己,站在不远处,一动不动。
他甚至说不清,自己膈应的到底是山匪的**,还是那一刻的自己。
……
姜莞找不到回去的法子,一腔怨气全撒在父子俩身上。
对顾清晏冷嘲热讽,对顾玉动辄吼骂。
可顾清晏不吭声。
顾玉也不吭声。
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:
这是他们自找的。
顾玉开始频繁地跑到后院那棵桂花树下坐着,一坐就是半天。
他记得娘亲说过,等桂花开了就给他做桂花糕。
“玉儿喜欢吃甜的,娘亲多放点糖。”
那是去年春天说的话。
可到了秋天,娘亲的身体已经被占了。
那个新来的女人不过用了三天就让他忘了娘亲。
甚至为了讨好她,他还故意说娘亲只会做糕点哄他,不如菀娘娘博学多识。
如今,桂花又落了满头。
那个会笑着给他做桂花糕的人,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那个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的人,是被他亲手推开的。
他推了她整整一百次,推到她终于不笑了——
倒在火堆里,嘴角都是苦的。
他坐在树下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没有哭出声,因为他记得娘亲说过,男孩子不能动不动就哭。
可他的肩膀在抖,抖得整棵树都在跟着颤。
……
顾清晏也开始将自己锁在书房。
直到这时他才想起——
沈念在时,无论他在哪里,她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身边,安安静静地做些针线。
偶尔他抬头,正对上她的目光,她就冲他笑一下,也不说话。
起身给他添一盏茶,又坐回去。
她不吵,也不闹,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。
从前,他从不觉得有多珍贵。
甚至有时她起身添茶,他还嫌脚步声扰了他的思绪。
可现在,书房里出奇的安静——
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,以及隔壁院子里姜莞摔东西的声音。
面前摊着的书,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。
满脑全是她坐在窗边的样子。
也是此刻,他才恍然惊觉——
她做的那些针线,都是他和顾玉的。
衣裳、鞋子、袜套、香囊……
她把所有的好东西,都给了他们父子俩。
而他,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,把她的安静当成可有可无,把她的命——
当成可以拿来换人的**。
他闭上眼睛,手撑住额头,肩膀开始发抖。
他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没资格哭。
她痛了一百次,一次都没有喊过。
他又有什么脸哭?
那一晚,顾清晏魔怔了般对着那枚断成两截的白玉簪,说了很久的话。
说他知错了。
说他后悔了。
我全都听到了。
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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