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火焚尽春不晚

自从目睹那场大火后，裴飞光就整天呆愣楞的。

有时候饭吃到一半，筷子就这样停滞在半空。

嬷嬷叫了好几声才回神。

夜里也总是魇着，嘴里喊着娘，挣扎着醒不过来。

嬷嬷报到了侯夫人那里。

侯夫人用茶盖撇去浮沫，淡淡说了句知道了。

刘妈妈劝道：

“小姐，小世子终归是记在你名下的。你自幼体寒难有子嗣，如今那个死了，侯爷又是那副模样。侯府就剩小世子这根独苗，你还是上点心吧。”

侯夫人重重搁下茶盏，不悦道：

“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。终归不是自己生的，对他千好万好也无用。”

“再等等，侯爷如今心思都在那个死人身上，一点小毛病他哪里会上心？”

又过了三天，裴飞光已是起不来身了。

侯夫人才叫了去找了裴厉野。

裴厉野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，她坐在裴飞光床侧，用帕子擦着泪，哭着喊了声侯爷。

“亲眼见到那日的场景，飞儿怕是惊了魂，怎么都喊不醒。”

裴厉野一身的霜雪气，手里还提着一把剑，满脸的怒意在看到床上那个病恹恹的小人儿时僵住。

裴飞光梦里都蹙着小眉头，眉眼间，有我幼时的影子。

我五岁那年捞鱼，不小心掉进荷花池。

高热了好几天，往日活泼明媚的小姑娘，病恹恹地缩成一小团，看见他，伸着手要抱。

“裴哥哥，我难受……”

哐当一声，剑掉在了地上。

裴厉野小心翼翼把床上的孩童抱了起来。

听清他口中小声的呢喃。

“娘……”

裴厉野心神剧颤。

他忽的想起，我从未听裴飞光喊过一声娘。

裴飞光是怎么称呼我的？

“贱婢。”
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插在他心口。

他怎么能允许他视若珍宝的人，被喊贱婢？

可……

第一个这样喊我的人就是他自己。

裴厉野身子晃了晃。

刘妈妈忧心道：“侯爷，斯人已逝，可您还有小世子和小千金……”

她想迂回地劝裴厉野把心思放在两个孩子身上，自然也就慢慢地眼里只有侯夫人了。

不料裴厉野扭头看向她，眸光锐利。

“你是刘妈妈？”

“是，老奴是夫人的奶嬷嬷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已经抵住了她的咽喉。

侯夫人浑身一颤，连忙扑了过来。

“侯爷，刘妈妈也是为了孩子好，才逾距多说了两句，罪不至死啊！”

裴厉野一手抱着儿子，一手提着剑，审视的目光落在侯夫人脸上，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。

“是她擅做主张，还是你吩咐的。让晚晚吃泔水、刷恭桶。”

侯夫人眼睫微颤，泫然若泣。

“侯爷何出此言？我心疼晚玉妹妹还来不及，怎会……”

“那就是这刁奴欺主了！”

裴厉野的剑往前一送，就要收割刘妈**性命。

鲜血滴落。

剑刃却是被侯夫人徒手抓住了。

她脸上褪去了一贯的温柔，变得有些狰狞。

“妾身只是想替公婆和兄嫂报仇，侯爷忘了他们是如何惨死在宋家人手上了吗？”

“那是她爹造的孽，与晚晚何干！”

裴厉野面皮抖动，眼底满是猩红。

侯夫人直视他的眼睛，字字诛心。

“父债子偿！若真与她无关，侯爷为何要她签**契？你我的新婚夜，她跪在门外，你把我压在榻上要了一次又一次，你想要的到底是谁？”

“你让我养她的儿子，是为了羞辱我，还是想给她的孩子一个体面尊贵的身份？”

“裴厉野，我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，让你这般折辱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