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我被婆子按着扒光了衣服，套上薄薄一层纱衣。

寒风如刀，刮去我身上最后一丝余温，我徒劳地护着肚子，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。

下一瞬，一道鞭子抽在我背上。

“跳啊！”

我踉跄着往前扑去，后背翻卷的血肉很快也被冻僵，连疼痛都变得模糊。

堪堪稳住身形，我看向高坐案首的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。

彻底心灰意冷。

“瞧她这笨重如猪的样儿，哪里有半分羽衣舞的轻盈之态。我看当年的一舞动京城不过是宋家造势，想给她攀个高枝罢了。”

“噗嗤，攀高枝攀到刑部大牢去了哈哈哈。”

“你可别小瞧人家，在侯府当了七年贱婢，人不还是能攀上赵大人吗？听说赵大人府里红灯笼都挂上了……”

裴厉野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冷酒。

可冷酒入喉，心里那股无名火却窜得更高。

他想开口叫我停下，却在听见红灯笼三个字时捏碎了酒杯，眉眼更加阴沉。

一个旋转间，我脚步虚浮，不慎踩到冰面往后摔去。

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。

腰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揽住，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鼻间嗅到熟悉又陌生的冷香。

我眼皮颤了颤。

恍惚间，好像回到十五岁，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。

那时的我从不担心练舞摔倒，因为身后永远有能稳稳将我接住的裴哥哥。

“侯爷，刑部严大人递话，说牢里那个小的高热不退，两个老的生了死志。”

我猛地睁开眼，认出说话的小厮是裴厉野专门派去刑部看着我父母的人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！我幼弟他……”

惊惧之下，腿间涌出一股热流，鲜血染红了地面。

裴厉野瞳孔紧缩，立刻将我打横抱起。

“去叫府医还有稳婆，准备热水！”

我像是感觉不到疼，死死揪住裴厉野的衣领。

“救他们……”

裴厉野面色铁青，咬牙切齿地朝小厮吩咐：

“找个大夫带去刑部。”

我这才泄了力，两眼一闭昏死过去。

再次睁眼，身下是柔软的大床。

裴厉野抱着襁褓的动作有些生疏。

我动了动唇，勉强从喉咙挤出声音。

“侯爷，我……”

裴厉野的身体一僵，久久没有转过头来。

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，我撑着身体想下地，却浑身没有力气，直接朝地面滚了下去。

“宋晚玉！你就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！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的。”

像是一柄重锤猛地砸下，我大脑嗡鸣阵阵。

“大夫去晚了半刻钟，回天乏术。好在你幼弟是在高热中睡过去的，没受什么罪。”

“你爹娘一头撞死的，去的也很快。”

“让他们多活了七年，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。就让他们去地底下给我爹娘兄嫂赔罪吧。”

“小怜一直想要个女儿，这个孩子就先抱给她。等你身子养好了，我再给你个孩子。”

“晚晚，我娶你为平妻，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……”

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。

爹娘和弟弟都死了。

死了好，死了比暗无天日的活着好。

我牵唇笑了笑，打断裴厉野。

“侯爷，如今孩子已经生下，我该去赵大人府上了。”

裴厉野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我，看清我脸上的笑意和向往后，眼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
“宋晚玉！我看你是疯了！”

“来人，把她送回柴房好好清醒清醒！”

我被抬回阴冷的柴房。

深夜，我从床下摸出火折子丢进柴火堆。

熊熊大火中，我听见了由远而近的慌乱脚步声。

“宋晚玉！”

隔着火海，我与目眦欲裂的裴厉野两两相望。

他拼命往火场冲，却被护卫死死拦住。

我朝他露出一抹释然的笑。

“裴厉野，我要回家了。”

“我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