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午三点，江潮来了。
阿姨给他开的门。
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长袖T恤，吉他没背，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，里面装着一只便携音箱和一包话梅。
他把话梅放在我面前，指了指，然后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：“上次你说想吃话梅，我在老城区那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牌子。”
我没什么胃口，但还是拆了一颗含在嘴里。
酸得我眯了一下眼。
江潮把音箱打开，放了一首什么曲子。
我当然听不见。
但他把我的手拉过去，按在音箱的表面上。
震动从指尖传到手腕，传到小臂，一直传到胸口。
低频的、沉稳的、有节奏的震动。
像心跳。
他在手机上打字：“今天练习感受节拍。你不需要听，用手感受就行。你的身体比你的耳朵诚实。”
我把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。
震动一下一下地敲着我的掌心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。
肩膀也没那么僵了。
江潮在我对面坐着，没有说话，就安静地看着我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是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的、干净的亮。
跟沈衡不一样。
沈衡的眼睛总是在计算什么，像一台永远不会关机的机器。
江潮的眼睛什么也不算。
就是看着你。
曲子停了——我是通过震动消失知道的。
江潮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：“你今天不开心，对吧？”
我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想说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那就不说。”他收起手机，又打开了另一首曲子，重新把我的手按在音箱上。
这次震动变了。
变得更慢、更轻，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。
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掉下来的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我，什么也不问，什么也不要求。
他没有递纸巾。
只是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，让音箱的震动持续地穿过我们两个人的手掌。
过了很久。
我才终于找回自己乱掉的呼吸。
江潮松开手，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过来：“程姐，你有没有想过，离开他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哑声开口。
出来的声音是含混的，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。
“想过。”
他又打字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九岁。他说要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