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书名:老狐狸和珅: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 |  作者:许愿池的赵明浩  |  更新:2026-04-09
额上的红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来得出奇的早。,积雪已没脚踝。这条窄巷子住的都是旗人,却只有不值钱的正**佐领下,门楼矮矮的,挤挤挨挨。家家户户透出昏黄的灯火,唯独巷子深处那户,黑漆漆的,像是冻僵了。“哥,我饿。”,裹着一床露出棉絮的薄被,眼巴巴地望着窗户。窗户纸破了两个洞,寒风灌进来,吹得供桌上的香灰扑簌簌地落。,往灶膛里添了根柴。火光照亮他的脸——不过八九岁年纪,眉目却生得极清俊,鼻梁挺直,一双眼睛黑沉沉的,看人时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只是额头上,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,在火光下格外显眼。“别吵。”他轻声说,把锅里最后半碗粥盛出来,端到弟弟面前,“喝了,睡一觉就不饿了。”,吸溜了一口,忽然想起什么:“哥,你喝。别废话,赶紧喝。”,盯着他看。**别过脸去,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。火苗**锅底,锅里空空如也。,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。——继母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。继母姓白,是父亲常保续弦的夫人,平日里待他们不咸不淡,却也未曾过分苛待。只是此刻她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“老大,你过来。”,走到她面前。继母把那封信往他手里一拍:“你爹的信——从福建来的。”。父亲常保任福建副都统,常年在外,家信通常是喜讯,从没有这样夜深人静时送来的。,就着灶火的光看。
信很短,字迹潦草,是父亲亲笔:
“吾儿善保(**满名)见字:父病重,恐不治。家事托付同僚,汝为长子,当撑门户。善待弟妹,勿坠家声。常保绝笔。”
**捧着信,手在抖,眼角没有露出丁点泪花。他把信折好,揣进怀里,抬头看向继母。
继母也在看他,眼神复杂——有同情,有慌张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“你爹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信使说,人已经没了。灵柩随后运回。”
和琳“哇”的一声哭了,从炕上跳下来,抱住**的腰:“哥!阿玛没了!阿玛没了!”
**低着头,一只手按在弟弟头顶,轻轻地拍着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块红色的胎记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哑哑的:“母亲,父亲的后事……”
“你别管。”继母打断他,“有族里老人张罗。你们兄弟两个,从明儿起,搬到后院厢房去住。”
**抬起头,盯着继母的眼睛。
继母避开他的目光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,没回头:“前院要腾出来——你爹那些同僚,得有个地方住。”
门关上了。
和琳还在哭。**把他搂在怀里,一下一下地拍着背,眼睛却望着窗户纸上的破洞。雪花从洞里飘进来,落在窗台上,化成一小摊水。
那水渍,像一滴泪。
父亲常保的灵柩运回北京那天,雪下得非常大。
**穿着一身孝,跪在灵堂前。和琳跪在他身边,冻得小脸通红,却不吭一声。前来吊唁的族人络绎不绝,个个哭得震天响,**一一磕头还礼,额头磕得青紫,那块红色胎记愈发显眼。
傍晚,吊唁的人散尽,族中的几位长辈留下,在正厅议事。**跪在灵前,隐隐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:
“常保去了,两个孩子还小,这家业……”
“白氏是续弦,没生儿子,两个丫头片子,留不住。”
“按规矩,家产该由善保继承,可他一个毛孩子,懂什么?”
“不如……族里先管着,等他成年再交还。”
“哼,成年?那得等到猴年马月?常保那些田产、铺子,总不能荒着。”
**听着,手指攥紧了孝服的衣角。
忽然,一个族叔走出来,冲他招手:“善保,过来,长辈们有话跟你说。”
**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走进正厅。
厅里坐着七八个人,都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按辈分,**该叫他三爷爷。三爷爷手里捏着一串朝珠,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善保啊,你爹去了,咱们都心疼。可这家里的日子,总得过。我和你几个叔叔伯伯商量了——你年纪小,撑不起门户,这家产暂时由族里代管,等你成了家,再交还给你。”
**抬起头,看着三爷爷,又看看在座的每一个人。他们的脸上,有关切,有同情,但更多的,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笃定——仿佛吃定了一个九岁孩子翻不出浪花。
**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
“三爷爷,按大清律,父亲没了,家产该由长子继承。我是长子。”
厅里静了一瞬。
三爷爷眉头微皱,捻着朝珠的手停了。旁边一个中年族人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哟,小小年纪,还知道大清律?那你知不知道,你爹在外头欠了多少债?”
**一愣。
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抖了抖:“这是你爹生前跟同僚借的银子,三百两。父债子偿,你要继承家产,行啊,先把这债还了。”
**接过那张纸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红彤彤的印章,手微微发抖。
三爷爷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“善保,咱们是一家人,还能害你不成?家产由族里代管,也是为你好。等你长大了,该你的,一分不少。”
**攥着那张借据,低着头,许久没说话。
半晌,他把借据折好,揣进怀里,朝三爷爷磕了个头:“孙儿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走出正厅,脚步稳稳的,没有回头。
身后,传来几声得意的轻笑。
那一夜,**没有睡。
他躺在后院厢房的炕上,和琳蜷在他身边,呼吸均匀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月光透过破窗户纸,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。
**睁着眼睛,望着房梁。
父亲没了,家产没了,接下来,他和弟弟吃什么?住哪里?继母会管他们吗?族人会容他们吗?
他翻了个身,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还在家时,有一次抱着他,指着院子里一棵枣树说:“善保,咱钮*禄氏,是大清的老姓,出过不少人物。你将来要争气,别辱没了祖宗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,只是仰着脸问:“阿玛,什么叫争气?”
父亲笑了笑,摸着他的头:“就是让人不敢欺负你。”
现在他懂了。
可怎么才能让人不敢欺负?他才九岁,没钱,没势,没靠山,唯一的弟弟还那么小。
正想着,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声。
**警觉地坐起来,趴在窗户边往外看。月光下,一个身影往后院走来——是继母的陪房老嬷嬷,姓吴,平日里不跟他们说话。
吴嬷嬷走到门口,轻轻敲门:“大少爷,睡了没?”
**披上衣服,打开门。吴嬷嬷闪身进来,把手里的包袱往他怀里一塞,压低声音说:“拿着,别让人瞧见。”
**打开包袱——里头是几件冬衣,还有一小包碎银子,约莫有二十几两。
他愣住了,抬头看吴嬷嬷。
吴嬷嬷叹了口气:“这是**让送来的。**说,她一个妇人家,护不住你们,只能帮这点。让你们兄弟俩往后机灵些,别跟族人硬顶,保命要紧。”
**捧着包袱,眼眶发酸。他想起继母平日里冷冰冰的脸,想起她让他们搬到后院时的决绝,想起她在灵堂前哭得几乎晕过去的样子——原来她不是不疼他们,是疼不起。
“嬷嬷,替我谢谢母亲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吴嬷嬷点点头,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,回头看他,眼神古怪:“大少爷,你那额上的红记,打小就有?”
**下意识摸了摸额头:“嗯,生下来就有。”
吴嬷嬷盯着那块胎记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来,摆摆手,消失在夜色里。
**站在门口,望着她的背影,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:
她为什么问这个?
转眼开春。
积雪化了,驴肉胡同的泥路踩得稀烂。**每天带着和琳,去西堂读书。
西堂是八旗官学的别称,设在西直门内,专收旗人子弟。**天资聪颖,背书过目不忘,先生很喜欢他,常在人前夸:“这孩子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可这话传不到族人耳朵里——或者说,传到了,他们也不在乎。
这天散学,**牵着和琳往回走。走到胡同口,忽然被两个半大孩子拦住。领头的那个他认识,是族中三爷爷的孙子,叫常安,比他大两岁,长得五大三粗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少爷吗?”常安阴阳怪气地笑,“听说你在学堂里挺风光啊,先生天天夸。”
**把和琳护在身后,不说话。
常安凑近他,压低声音:“我告诉你,你爹的债还没还清呢。那些家产,你就别想了。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,将来爷爷高兴了,赏你口饭吃。”
**抬起头,看着常安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常安被他看得发毛,一巴掌拍过去:“看什么看!”
**没躲,脸上挨了**辣一下,身子晃了晃,又站直了。
常安愣了愣,哼了一声,带着人走了。
和琳吓哭了,扯着他的袖子:“哥,你疼不疼?”
**低头,擦掉嘴角的血丝,摇摇头:“不疼。”
他牵着弟弟继续往前走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。
路过三爷爷家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。
那扇黑漆大门紧闭,门前的石狮子蹲得稳稳当当,一副吃定了人的模样。门缝里透出灯火,隐隐传来笑声——他们在喝酒,在用他父亲的家产喝酒。
**站在门外,望着那灯火,眼睛亮得吓人。
和琳扯扯他的袖子:“哥,走吧。”
**没动。
半晌,他轻声说:“和琳,你记住这个门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将来有一天,”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沉得像一块石头,“咱们会让它开着。”
和琳仰起头,看见哥哥脸上的红记在暮色中像一团火。
他不知道哥哥这话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,哥哥从不说空话。
转眼又过数月。
这天散学,先生把**叫到跟前:“善保,你天分高,用功也够。可这官学里的功课,终究有限。若想更进一层,得去咸安宫官学。”
**眼睛一亮:“咸安宫官学?”
先生点点头:“那是给上三旗子弟和世家子弟设的,里头教习都是一时之选,出来前程也大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,“那里头,没点门路,进不去。”
**的眼神暗了暗,行礼告退。
走出学堂,天已经黑了。**抄近道回家,穿过一条小巷时,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。
他停下脚步,躲在墙角往外看。
巷子那头,停着一顶轿子,几个太监模样的人站在轿旁。轿帘掀开,里头坐着一个人——看不清脸,只看见一身明**的袍子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**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明黄,那是天家才能用的颜色。
他正要退走,忽然,轿中那人转过头来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。
四目相对。
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,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,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那人盯着**,先是眉头微皱,随即,目光落在他额头上——落在那块红色胎记上。
那眼神,忽然变了。
变得复杂起来——有震惊,有恍惚,还有一种**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隔着几十年的时光,在看一个早已消失的人。
“过来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**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。他不知道这人是谁,但他知道,自己若不过去,今晚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墙角走出来,走到轿前,跪在泥地里,磕了个头:“奴才给主子请安。”
那人没叫他起来,只是盯着他的额头,良久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奴才善保,钮*禄氏。”
“你额上那块红记,生来就有?”
“是。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夜风穿过小巷,吹得灯笼摇摇晃晃,光影在那人脸上明灭不定。
终于,那人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,有**听不出的沧桑:“起来吧。”
**站起来,垂手低头,不敢抬眼。
那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:“你生得……倒像朕一个故人。”
朕。
这个字像一道惊雷,劈在**天灵盖上。
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,额头抵在泥地里,浑身发抖:“奴、奴才……”
乾隆皇帝摆了摆手:“不必惊慌。朕今夜出宫私访,不想竟遇见你——也算缘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你想不想进宫当差?”
**伏在地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进宫当差?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?可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,父亲刚死,家产被夺,族人不容,凭什么?
他不敢答。
乾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淡淡道:“不必急着答。朕记住你了。”
他放下轿帘,轿子抬起,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**跪在原地,直到轿子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,才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额头沾满了泥,那块红色胎记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块胎记,想起继母的嬷嬷那夜欲言又止的眼神,想起轿中那人方才震惊的目光。
这块胎记,到底是什么?
**回到家时,已经很晚了。
和琳蜷在炕上睡着了,小脸上还挂着泪痕。**替他掖好被角,坐在炕沿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那块红色胎记上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还在世时,有一次抱着他照镜子,笑着说:“善保这块红记,生得巧,像朵花似的。将来指不定是个贵人记号呢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“贵人记号”,只是咧嘴笑。
现在他懂了——这世上哪有什么贵人记号?不过是些闲人嚼舌根的话罢了。
可他今夜遇见的,真的是皇上吗?
皇上为什么要问他这块胎记?
皇上说的那位“故人”,又是谁?
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,缠得他睡不着。
他索性坐起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父亲留下的那封信,就着月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“父病重,恐不治……汝为长子,当撑门户……勿坠家声。”
他把信贴在心口,闭上眼睛。
爹,儿子今晚见着皇上了。**子不敢求他什么——儿子现在这副样子,求了也白求。
但儿子记住了他说的那句话:朕记住你了。
这句话,比族人的冷眼、比常安的拳头、比三爷爷的借句,都重。
总有一天,儿子会让他记住的。
他睁开眼,望着窗外那轮月亮,眼神亮得瘆人。
月光下,驴肉胡同静悄悄的。
远处,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,又沉寂下去。
**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轻声说了一句,不知是说给弟弟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:
“和琳,咱们会翻身的。”
和琳在睡梦中动了动,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窗外的月光,一寸一寸地移过炕沿,移过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移过供桌上那盏没有油的灯。
灯,迟早会点亮的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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