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妈妈和弟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差点被门口的纸箱绊倒。，又是箱子。这几天客厅里的纸箱比家具还多，摞了三层，过道只能侧着身子走。"棠棠。""嗯？"林晚棠蹲在地上拆快递，美工刀划开胶带，里面是六盒防风打火机。，拇指按下去，火苗在窗口灌进来的气流里纹丝不动，合格，端着粥碗没喝。她看着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纸箱，眉头微皱又松开。"你最近买了好多东西。""嗯，买了。"，咽回去了。女儿做事一向有主意，从小就这样。小时候不让她买校门口的五毛零食，这丫头能攒两个星期零花钱一次性买十袋，藏在床底下吃半个月。，端起碗喝粥。，顺手推开一个箱盖，里面码着成排的方便面，五连包，红烧牛肉味，生产日期上个月。她扫过手机上的保质期标识，在备忘录里写：方便面50箱，到期前按批次消耗，优先吃临期批。，筷子停在半空。"这么多方便面？""五十箱。""五十箱？"林母放下筷子。
"这么多会过期的。"
林晚棠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"过期的方便面在零下六十度放两年依然能吃。"
林母愣住了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林晚棠停了一拍。
"……网上看的。"林母看着她的脸，没追问。
她不傻。女儿这几天做的事，件件透着奇怪，几百斤大米往家搬，窗户封得严严实实，大热天的买棉被。问她，就说网上看的。但她没问。
林晚棠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心，高中自己考上市重点，大学拿奖学金，进了永盛三年做到采购经理。工资卡自己管，没向家里开过口。
"妈。"林晚棠搬起一袋大米走到墙角，码在之前那摞上。
"家里冰箱还有什么菜？"
"西红柿几个，土豆一兜，鸡蛋半盒，冷冻室还有点肉。"
"够做几顿？"
"三四顿吧。"
"明天再去趟超市。"她掏出手机，备忘录加了几行，鸡蛋两板、速冻水饺十袋、汤圆五袋。
"汤圆？"林母失笑。
"你什么时候吃汤圆了？"
"……你喜欢。"
林母没接话，低头喝粥。碗沿挡住了她的嘴，但眼睛弯了。
林小北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叼着根冰棍，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。
他抬头，看见客厅里又多了几个箱子。
"又买？"
"放下书包，帮我门口那两箱搬去卧室。"
林小北绕过纸箱堆，书包甩到沙发上，弯腰搬起一箱。挺沉，他掂了掂，少说二三十斤。
"什么？"
"大米。"
"不是有了吗？"
"再多也放得下。"
林小北搬到卧室门口，放下时地板蹭出一道白印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又回去搬第二箱。
"姐。"他搬着箱子，嘴里含糊不清。
"你是不是被骗了？"
林晚棠新到的面粉码在墙角。
"什么？"
"同学**就这样，被保健品推销忽悠了，买了一屋子东西花十几万，全是假货。"
"没被骗。"
"那买这么多干嘛？"林小北放下箱子，活动手腕。
"大米、方便面、棉被、打火机，开超市还是备战？"
林晚棠看了他一眼。
"信我。"
林小北嘴巴张了张，没说出来。
他盯着姐姐的脸。和平时不太一样，眉头没皱，嘴角没弯，眼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很平静，但那是攥着全盘规划的人特有的笃定。
他认识姐姐二十多年了，没见过这种表情。
"……行吧。"
林小北转身出去搬第三个箱子。路过茶几时瞥了一眼手机，信号剩一格，网页转了半天加载不出来。
"姐，咱家信号有问题？网速好慢。"
林晚棠在厨房门口停住脚。
"可能是基站的事。"
"又不是**，基站能……"
"明天买个充电宝，手机别关机，随时带着。"
"又买？你到……"
"信我。"
林小北闭嘴了。
他搬完第三个箱子，出来搬**个。嘴上问着"你是不是被骗了"，手上的活一点没停。
搬完最后一个，他擦了把汗，蹲在纸箱堆旁边翻箱子找零食。翻了两个，全是压缩饼干。
"压缩饼干？"他脸皱成一团。
"你就不能买点正常吃的？"
"那就是正常吃的。"
"这玩意儿硬得能砸核桃。"
"砸完核桃还能吃。"
林小北翻了个白眼，终于在一个箱角翻到一袋牛肉干。他撕开袋子，嚼着回了屋。门关上，隐约传出打游戏的声音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
林晚棠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天快黑了，路灯亮了。小孩子在骑车，遛狗的老人慢慢走着，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，排风口飘出油烟。
正常。
一切都正常。
她闭上眼。
白色。铺天盖地的白色。
风刮得脸生疼，吸进去全是冰碴。手指没知觉了，指甲盖发紫，攥不住任何东西。
安全屋的门在眼前，锁孔结了一层霜。她拍门。没人开。门后面有声音，沈雪在笑，和另一个人说：她活不过今晚。
身后传来妈**声音，很远，隔了一层冰。
棠棠……棠棠别怕……妈在……
妈**声音越来越弱。
弟弟没有声音。他饿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，最后几天只喝融化的雪水，喝到拉肚子，拉到脱水。十七岁的男孩，瘦得像纸片。
林晚棠睁开眼。
阳台栏杆硌着她的手心，铁皮是凉的，但不是那种冻到骨头里的冷。风里有桂花味，小区花坛那棵桂花树还在开花。
这辈子不会了。
门锁好了。窗户封了。物资在空间里码得整整齐齐，大米够吃四个月，方便面够吃两个月，棉被够三个人盖三层，打火机够用一年。
妈妈不会冻死在门口。弟弟不会饿到皮包骨头。
她转身回屋。
客厅空了。林小北搬完箱子回屋打游戏，林母在厨房收拾碗筷，水龙头哗哗响。
林晚棠走到卧室门口，听到厨房的水声停了。
她回头。
林母站在厨房门口，围裙还没解，手上的水没擦干。她看着客厅窗户上的密封条和塑料布，又看了看墙上的保温板。
没说话。
站了一会儿，她转身进厨房。冰箱门打开又关上，砧板搁在台面上，菜刀切下去的声音脆生生的。
西红柿炒蛋的味道飘出来。
还有土豆丝下油锅的滋啦声。
十分钟后，林母端了四个菜出来。
西红柿炒蛋，酸辣土豆丝，拍黄瓜，一小碟剩***热了热。
"吃饭了。"林母解围裙，声音和平时一样。
"小北，出来吃饭！"
林小北从屋里跑出来，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："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？"
"冰箱里的东西快坏了，赶紧吃了。"
林晚棠看着桌上的菜。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，油花在灯底下发亮。西红柿炒蛋颜色很红，土豆丝切得很细，黄瓜上撒了蒜末。
林母坐在对面，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。
"趁热吃。"
林晚棠低头，往嘴里扒了一口饭。米饭是热的，鸡蛋是热的，妈**手还是暖的。
她没说话。
窗外有风声，被密封条挡在外面，只剩一点闷闷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