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循序渐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才把第一块拼图从淤泥里挖出来。——省城最贵的刑辩律师顾衍之。，两家交情超过三十年。车祸发生后，顾衍之从北京飞回来参加了葬礼，在灵堂前站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拍了拍林晚的肩膀，说了一句“节哀，有事找我”。，因为周牧说“这种事情找律师太正式了，好像我们想打官司一样，别让外人觉得你是在借父母的事闹事”。，周牧最害怕的，就是有外人——尤其是顾衍之这样的人——介入林家的遗产问题。，用家里的座机给顾衍之打了电话。“顾叔叔，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。你说。我想查一个人。不是查他的表面，是查他的底。所有底。”。顾衍之是什么人，他不需要林晚把话说明白。“你等着，”顾衍之说，“我明天飞回来。”，给她送来一份四十七页的文件。，35岁，出生西南某贫困县。父亲曾因故意伤害罪判刑三年，母亲名下突然多出一笔八十万存款，存入时间是车祸后第二周。，被一个姓陈的副主任压了下来。：驾驶座安全带卡扣内存在限位器，制动液被人为调整。车辆被拖走后，有人进入停车场进行了操作。出入口摄像头拍到一辆银色轿车，车型与周牧同事王某的车完全一致。
更细的细节浮出水面：周牧在车祸前一周，曾经以“车辆保养”的名义把车开走了半天。那半天里，他去了王某父亲的汽修厂，在那里待了三个小时。汽修厂的监控坏了，但隔壁商铺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车进出的时间。
三个小时。装一个限位器只需要三十秒，调整制动液最多十分钟。剩下的时间他在做什么？
答案是：等待。等待制动液慢慢渗漏，调整到“恰到好处”的液面——不会当场漏光，但会在连续行驶三到四个小时后达到危险值。
这就是为什么他建议她走高速。高速上不能随意停车，连续行驶时间长，制动液会在她最需要刹车的时候失效。
而他“好心”提醒她走高速的那通电话，是在车祸当天早上七点打的。那时候，她还没出发，他已经在医院“上班”了。
他的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缺。
林晚读完这份文件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但她不会报警。
送他坐牢太便宜他了。故意**罪，最高刑是**，但现在的**执行很少，很可能只是死缓，二十年后就出来了。
二十年，他出来才五十五岁。拿着他转移走的林家财产，说不定还能再娶一个年轻女人。
而她的父母，永远回不来了。
她要对顾衍之说：“我要让他自己承认。在公开的、有记录的、无法反悔的场合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。”
顾衍之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最后说：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林晚拿出一个笔记本，上面写满了计划。
周牧最大的弱点不是贪婪，贪婪只是驱动力。他最大的弱点是傲慢。
一个从贫困县走出来的穷小子，娶了富豪的独女，还要杀了人家全家。这样的经历足以让他产生一种错觉——我是天选之人，我能骗过所有人。
林晚要给这种错觉加一把火。
但顾衍之听完计划后，摇了摇头：“不够。你以为周牧会那么轻易相信你？他是医生，心思缜密，做事滴水不漏。”
林晚沉默了。
顾衍之靠在椅背上，指节轻轻敲着桌面，一下一下，像在计算什么。过了很久，他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光。
“要让他相信一件事，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告诉他，而是让他自己‘发现’。”顾衍之说，“而且，要让他觉得，他比你聪明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你需要一个内应。一个他以为可以收买、可以拉拢、可以背叛你的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
顾衍之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我会主动接近他。不是你去联系我，而是我‘恰好’出现在他的生活里。我会给他机会，让他觉得我是可以被收买的——一个精明的、唯利是图的、在巨大利益面前可以抛弃三十年交情的律师。”
“要让周牧相信，我必须演得逼真。我会先给他一些‘甜头’——比如，我主动联系他，说我想跟你谈谈遗产分配的事。我会表现得对你很不耐烦，觉得你太情绪化、太不理性、不好沟通。我会暗示他，如果他能帮我‘稳住’你，我可以在法律上帮他争取更多。”
“然后，我会让他觉得他收买了我。我会‘不经意’地透露一些信息——比如，你来找过我，你怀疑车祸不是意外。我会把这些信息包装成‘我被他逼问，不得已透露’的样子。这样他就会觉得，我已经站在他那边了。”
顾衍之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来：“最重要的是，当他在别墅里对你摊牌的时候，他会以为他是赢家。他会以为你孤立无援，连你父亲最信任的老朋友都背叛了你。在这种心态下，他会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。”
林晚看着顾衍之，眼眶发红。
“顾叔叔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如果周牧发现你是假意反水，他会杀了你。”
顾衍之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笃定：“**当年帮我打过一场官司，救了我一命。我这辈子还不完。”
“我做了三十年刑辩律师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周牧这种人，我见多了。他知道怎么骗女人，但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算计。”
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顾衍之开始行动。
第一步，他通过一个中间人“恰好”出现在周牧的生活中——那个中间人是省城另一个律师，跟顾衍之有过业务往来，也跟周牧认识的孙律师关系不错。在一次酒局上，顾衍之“无意中”提起了林家的遗产问题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。
“林国栋的女儿找我，非要查她父母的车祸，”顾衍之晃着酒杯，叹了口气，“这姑娘现在疑神疑鬼的，谁都信不过。我跟她爸三十年的交情，她现在连我都防着。”
孙律师把这话传给了周牧。
周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写病历。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写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那天晚上回到家，他主动跟林晚提起了顾衍之。
“晚晚，你最近是不是联系过顾叔叔？”
林晚心里一紧，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：“嗯，顾叔叔来家里看过我一次，就是上次你不在的时候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周牧坐到她身边，搂住她的肩膀，“我就是觉得，****事已经过去了，别总麻烦人家。顾叔叔那么忙，别老拿这些事情打扰他。”
林晚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：“我就是想知道真相。你不支持我吗？”
周牧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把她搂进怀里：“我当然支持你。但你要相信我，我会帮你查清楚的。你不用靠外人。”
外人。
林晚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。
第二天，顾衍之主动给周牧打了电话。
“周牧，我是顾衍之。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谈。关于林晚的。方便见个面吗？”
“顾叔叔，您说。”
“电话里说不方便。今晚七点，老地方茶馆，我订了包间。”
当晚七点，老地方茶馆，牡丹厅。
顾衍之比周牧早到了十分钟。他点了一壶龙井，一个人慢慢地喝着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周牧推门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晚来找过我，”顾衍之终于开口，“她让我查那场车祸。”
周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我知道。她跟我说过。”
顾衍之盯着周牧看了几秒钟，然后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周牧，我做了三十年律师，什么样的人都见过。有些人的嘴，比保险柜还紧；有些人的嘴，一张就是一辈子。你属于哪一种？”
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。
“顾叔叔，您想说什么？”
顾衍之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带着一丝疲惫，一丝无奈，甚至一丝自嘲。
“林晚那孩子，是我看着长大的。她爸林国栋，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知不知道，她爸当年是怎么对我的？”
周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帮林国栋打了一场官司，赢了。他欠我一个人情。后来我自己的案子出了事，找他帮忙，他推三阻四，最后什么都没做。三十年交情，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交易。”
周牧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我不打算帮林晚查那场车祸。我打算帮你。”
周牧的表情终于变了。不是惊慌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谨慎的、试探性的兴趣。
“您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因为利益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林晚要查真相，但如果真相出来了，林家的遗产会被冻结，会被**查封，会被各种诉讼拖上十年八年。到时候，谁都拿不到钱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：“但如果林晚‘意外’死了，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。你拿到了钱，我分一杯羹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周牧沉默了很久。
“您想要多少？”
“三成。”
“太高了。”
“两成五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周牧盯着顾衍之的眼睛，看了整整十秒钟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拿起了那个信封。
“您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林晚？”
顾衍之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：“你去告诉她啊。你告诉她，她最信任的顾叔叔，要帮她老公杀她。你看她信谁。”
周牧也笑了。他把信封收进口袋，端起茶杯，朝顾衍之举了举。
“顾叔叔，合作愉快。”
陶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，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了一下，然后消失了。
周牧走后，顾衍之一个人坐在包间里，又喝了两杯茶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，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：鱼咬钩了。他信了。
林晚回复：他会不会怀疑？
顾衍之打了几个字：不会。他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。这是他的死穴。
从那天起，周牧对顾衍之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他开始主动联系顾衍之，咨询遗产处理的法律问题。顾衍之每次都回答得很专业，滴水不漏，但在专业之外，会“不经意”地透露一些林晚的近况。
周牧越来越确信顾衍之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。
他甚至开始把顾衍之当成一个可以商量对策的盟友。在一次通话中，他问顾衍之：“您觉得，林晚要是真的查到了什么，她会怎么做？”
顾衍之的回答很冷静：“她会崩溃。她就是那种人——看着坚强，其实一碰就碎。你只需要再等一等，等她把自己逼到绝路，她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。”
周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那是一个猎手在确认猎物已经没有退路时的笑声。
挂了电话，顾衍之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：他完全上钩了。准备第二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