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书名:穿越,父子的科举之路  |  作者:都是烟火人家  |  更新:2026-04-09
县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是个大晴天。,把六十八斤五味子分成两个大布袋,一头一个搭在瘦驴背上,自己背着一把油纸伞跟在后面,走出了一副春风得意的架势。,忍不住跟叶然嘀咕:“少爷,老爷今天怎么看起来像是去娶媳妇似的?”,啃着一个昨天在山上摘的野梨,不咸不淡地说:“他身上揣着六十八斤能卖十两银子的货,可不比娶媳妇差。娶媳妇还得养,这货卖了就是白花花的银子。”,转头去喂鸡了。,把梨核随手扔进篱笆外的泥沟里,转身回了院子。今天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去县学。,占地不大,但在这个偏远小县里已经算得上气派了。青砖灰瓦的门楼,门口立着两块下马碑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写着“临阳县学”四个大字,据说是本县上一任知县的手笔,字迹端正但毫无灵气,一看就是官场应酬之作。,不是来上学的——他还没那个资格。县学里的学生都是秀才以上的功名,他一个白丁连门槛都没资格跨。他来,是来找**昌的。,临阳县学教谕,永宁四年举人,今年三十七岁,据说学问极好,只是运气不佳,考了五次会试都没中,心灰意冷之下便来临阳县做了教谕。他来临阳县已经七年了,七年里教出了两个秀才、一个举人——那个举人还是他亲侄子,去年中了青州府乡试第三十六名,一时传为佳话。,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在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碗茶,慢慢喝着,一边观察进进出出的人。,加起来也就二三十号人,大多是本县的秀才,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五六十岁不等。他们穿着各色长衫,有的昂首挺胸,有的低头含胸,但无一例外地都带着一种“我是读书人”的矜持劲儿。,心里有了数。这些秀才们虽然有了功名,但大多家境一般,真正有钱有势的人家,子弟是不会窝在临阳县学这种小地方的,早就送到府城甚至省城的书院去了。所以,临阳县学的这帮秀才,说白了就是科举金字塔底层的那批人,离考上举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,一个会试考了五次都没中的举人,水平到底如何,叶然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。“这位小哥,你是来找人的?”,叶然回头一看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青色直裰,面容清瘦,三缕长须,手里拿着一卷书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叶然心里一动,站起来拱手道:“晚生叶然,临阳村人,敢问先生可是周教谕?”
中年人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“你认得我?”
“不认得,但猜得出来。”叶然老老实实地说,“这临阳县学门口,能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色直裰、手里拿着书、见了生人还主动打招呼的,除了周教谕,晚生想不出第二个人。”
**昌哈哈大笑,笑声爽朗,跟叶然想象中那种端着的举人先生完全不一样。他上下打量了叶然一番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好奇:“你就是叶广德的儿子?”
叶然一愣:“先生知道我爹?”
“岂止知道。”**昌把书卷夹在腋下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来在叶然面前晃了晃,“你爹前天来县学找我,非要我看看他新写的八股文。我看完之后,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。”
叶然定睛一看,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的正是叶广德的最新力作,题目是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”,破题第一句写的是——“君子和小人,一个讲义,一个讲利,就像白天和黑夜,谁也搞不懂谁。”
叶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明明已经教过老爹怎么破题了,还特意举了好几个例子,怎么一转头又写成了这副德行?
“不过,”**昌话锋一转,把纸折好重新塞回袖子里,“你爹的字倒是比上次好了一些,笔画之间的劲道有了,只是还不会用。你有没有练过字?”
最后这句话问得突然,叶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:“晚生不曾练过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**昌摇了摇头,“你爹那手字,如果用在正道上,比他那个人强多了。”
叶然心里一动,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,正想追问,**昌已经转身往县学里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:“你是来找我的吧?进来吧,正好今天下午没课,我请你喝茶。”
叶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。
县学的后院是个小花园,虽不大,但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一丛翠竹,几株梅花,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,廊下挂着一只画眉鸟,叫得婉转动听。**昌的书房就在花园北面,推门进去,满屋子都是书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字,笔力遒劲,一看就是高手所书。
“坐。”**昌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,自己动手煮水沏茶,动作行云流水,显然是个中老手。
叶然坐下之后,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书桌上的一幅画吸引了。那是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一座青山环抱中的小城,城中有河,河上有桥,桥头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一个老人在下棋。画工不算顶级,但意境很好,尤其是那棵老槐树,枝干虬曲,浓荫如盖,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岁月感。
“这是我画的。”**昌端着茶壶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幅画,语气平淡,“画的是我老家,永宁府城外的一个小村子。我离家十五年,那个村子怕是早就变样了。”
叶然收回目光,接过**昌递来的茶,抿了一口。茶是好茶,入口清甜,回甘悠长,比他上辈子在甲方办公室蹭到的那些所谓“明前龙井”还要好。
“先生是永宁府人?”叶然随口问道。
“嗯,永宁府清平县周家村。”**昌在对面坐下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,“你呢?你们叶家在临阳村住了几代了?”
“晚生也不太清楚,只听爹说,爷爷那辈是从外地迁来的,具体从哪儿迁来的,爹也说不明白。”
**昌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,目光透过杯口升腾的热气,落在叶然脸上,似乎在打量什么。
叶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但面上不动声色,也端着茶杯慢慢喝。
一老一小就这么沉默着喝了半盏茶,**昌忽然开口了:“你来找我,不只是为了喝茶吧?”
叶然放下茶杯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双手递过去:“晚生想请先生看看这篇八股文。”
**昌接过纸,展开一看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看得很慢,逐字逐句地看,看到一半的时候眉头舒展开来,看到最后的时候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。
“这不是你爹写的。”**昌把纸放在桌上,抬起头看着叶然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你爹写不出这种东西。”
叶然没有否认:“是晚生写的。”
“你读过书?”
“跟爹读过几年。”
“几年?”
“断断续续,加起来大概……两年?”
**昌沉默了片刻,重新拿起那张纸,又看了一遍。这次他看的时候,嘴里念念有词,显然是在默读。读完之后,他把纸放下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两年,能写出这样的破题,你在跟我开玩笑?”
叶然笑了笑:“晚生不敢跟先生开玩笑。晚生确实只跟爹读过两年书,但这两年读得很认真。爹考了二十四年,虽然没考上秀才,但他这些年攒下的书和笔记都在家里,晚生都翻过一遍。”
这倒不是假话。原主的记忆中,叶广德虽然屡试不第,但买书的热情从未消退过。二十四年里,他省吃俭用攒下了满满一箱子书,从《四书章句集注》到《五经正义》,从《文章规范》到《钦定四书文》,应有尽有。原主小时候不喜欢读书,这些书他碰都没碰过,但现在的叶然可不是原主。
一个能在甲方爸爸的反复摧残下活下来的社畜,最擅长的就是在海量信息中快速提取核心内容。叶然穿越过来的这几天,白天忙五味子的事,晚上就翻叶广德的那箱书。虽然很多内容他还看不太懂,但八股文的基本框架和套路,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。
**昌听了他的解释,沉默了很久。最终,他伸出手指,在桌上敲了敲那篇八股文,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:“你这篇八股文,如果放在乡试考场上,考官会给什么评价,你知道吗?”
叶然虚心请教:“请先生指点。”
“四个字——离经叛道。”**昌的语气不轻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叶然的耳朵里,“你的破题很新颖,承题也接得住,起讲的部分甚至可以说精彩。但你从头到尾,没有一句话是遵循朱子集注的。你把‘学而时习之’解释成了‘学习是一个反复练习、形成习惯的过程’,这个解释放在现代白话文里是通的,但放在八股文里,不行。考官要的是你按照朱子的意思去解释,而不是你自己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。”
叶然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**昌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**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,“你要说,朱子也是人,他说的不一定都对。我告诉你,你说得没错,但这是在考场外面。进了考场,朱子就是对的,不对也对。你想考科举,就得学会把自己那套想法收起来,先按照规矩来。等你有朝一日中了进士,入了翰林,你爱怎么翻案怎么翻案,没人管你。但在那之前,你得忍。”
这番话说完,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叶然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篇被批得一文不值的八股文,心里翻江倒海。他承认**昌说得有道理,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低头。上辈子他在甲方爸爸面前低了一辈子的头,低到最后连命都低没了。这辈子,他不想再低头了。
但**昌说得没错,想在科举这条路上走下去,规矩就是规矩,不遵守规矩就出局。这不是低头不低头的问题,而是你能不能上牌桌的问题。
“多谢先生指点。”叶然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**昌行了个礼,“晚生回去重新写过,过几天再来请教。”
**昌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:“急什么?茶还没喝完呢。”
叶然只好又坐下来。
**昌给他续了一杯茶,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爹今天去县城卖五味子了?”
叶然心里咯噔一下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先生怎么知道的?”
“临阳县就这么大,什么事能瞒得过我?”**昌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,“你爹前天来找我,除了让我看他的八股文,还跟我打听五味子的**价格。我虽然是个穷教谕,但在临阳县住了七年,县城那几家药铺的掌柜都是我的茶友,他们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说。”
叶然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既然先生都知道了,那晚生也不瞒着了。没错,晚生确实在打五味子的主意。但晚生可以跟先生保证,这事不犯法,也不害人,只是赚几个辛苦钱,好让晚生能安下心来读书。”
“我没说你犯法。”**昌慢悠悠地说,“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,刘德茂那个人,不是好相与的。你跟他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他现在看你有利可图,对你客客气气,等他把你的门道摸清楚了,翻脸不认人是分分钟的事。”
叶然心里一凛,对**昌的戒备心又提高了几分。这位周举人,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。他在临阳县住了七年,跟刘德茂这种人打过交道,对当地的势力格局了如指掌,这样的人,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教谕那么简单。
“多谢先生提醒。”叶然诚恳地说,“晚生会小心的。”
**昌看着他,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些什么,像是感慨,又像是惋惜:“你今年十五?”
“是。”
“十五岁就有这样的心机和胆识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**昌端起茶杯,语气变得很轻,“我见过太多聪明人,因为太聪明而栽了跟头。这个世上,聪明人很多,但能走到最后的,往往不是最聪明的那个,而是最能忍的那个。”
叶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,但没有追问。他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郑重其事地说:“先生今日的教诲,晚生铭记在心。”
**昌摆了摆手,忽然笑了:“行了,别跟我整这些虚的了。你要是真想谢我,就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先生请说。”
“你那个五味子,能不能匀我十斤?不要你白给,我按市场价买。”
叶然一愣:“先生要五味子做什么?”
**昌叹了口气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:“我这几年偏头痛的毛病越来越重,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。前阵子一个老郎中跟我说,五味子泡水喝,对偏头痛有奇效。我试了试,还真管用。但你不知道,县城那几家药铺的五味子,又贵又差,我早就不想在他们那儿买了。”
叶然看着**昌那张清瘦的脸,忽然觉得这位举人先生变得亲切了许多。一个有偏头痛、会画画、爱喝茶、说话直来直去的举人,比一个端着的教谕可爱多了。
“十斤不够,”叶然爽快地说,“晚生给先生送二十斤来,不要钱,就当是学费了。”
**昌瞪了他一眼:“我教你什么了你就给学费?”
“先生刚才那番话,值二十斤五味子。”叶然笑嘻嘻地说,“晚生虽然穷,但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。再说了,先生不收,晚生下次怎么好意思再来请教?”
**昌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,摆了摆手:“随你随你,反正你是做生意的人,会算账。”
叶然又坐了一会儿,跟**昌聊了些八股文的写法,眼看日头偏西,才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迎面碰上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,十四五岁的年纪,生得明眸皓齿,梳着双螺髻,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,正低头看路,差点撞到叶然身上。
“哎呀——”少女吓了一跳,手里的碗晃了晃,莲子羹洒出来几滴,溅在叶然的袖子上。
叶然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碗,避免了更大的灾难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认出了这张脸——去年元宵节灯会上,原主远远看过一眼的那个女孩,**昌的女儿。
“对不住对不住,”少女慌忙后退一步,脸颊微红,“我没看到有人出来。”
“没事。”叶然松开手,笑了笑,“是我走得急,没看路。”
少女偷偷看了他一眼,飞快地低下头,端着碗进了书房,嘴里喊着:“爹,你的莲子羹,娘说趁热喝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叶然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**昌和他女儿说话的声音,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就像是一盘棋刚刚落下第一颗子,离胜负还远得很,但你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终局的轮廓。
他摇了摇头,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县学。
回临阳村的路上,叶然一直在想**昌说的那番话。
“聪明人很多,但能走到最后的,往往不是最聪明的那个,而是最能忍的那个。”
这句话,上辈子他在无数个地方看到过,鸡汤文里、成**书里、甲方爸爸的PPT里,到处都是。但那些都是别人说的,是写给别人看的。今天,**昌当着他的面,用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说出来,效果完全不一样。
叶然想了一路,走到村口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远远地,他看到自家院子里灯火通明,还有说话声和笑声传出来。
他加快脚步走过去,推开篱笆门,发现院子里站着三个人——叶广德、小翠,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妇人,穿着靛蓝色的褂子,头上戴着银簪,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服。
“然儿回来了!”叶广德红光满面,手里举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,“卖了!十两银子!一文不少!回春堂的掌柜看了货,二话不说就给了十两!”
叶然接过钱袋掂了掂,确认分量没问题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他的反应如此平淡,让叶广德有些意外。在他的想象中,儿子应该跟他一样兴奋,甚至比他更兴奋才对。毕竟这个主意是儿子想出来的,这个生意是儿子一手操办的,十两银子对他们叶家来说,意味着从此以后不用再挨饿受冻了。
但叶然只是把钱袋收好,然后看向那个陌生妇人:“这位是?”
妇人站起来,笑眯眯地看着叶然,上下打量了一番,点了点头:“嗯,是个俊俏的后生。广德啊,你儿子比你强多了。”
叶广德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:“然儿,这是西街的王媒婆。王婆婆今天是来……那个……说亲的。”
叶然愣了一下。
说亲?
“跟谁说亲?”他问。
叶广德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写满了“除了你还能有谁”。
叶然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。他才十五岁,穿越过来才几天,生意才刚起步,八股文还没学明白,现在就要说亲了?
但他没有当场拒绝。经历了上辈子的社**涯,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在任何情况下,都不要第一时间拒绝任何提议。先了解情况,再做出判断,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思维方式。
“王婆婆,”叶然在妇人对面坐下,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,“是哪家的姑娘?”
王媒婆见他问得直接,更加满意了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纸,展开来上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:“是东街李屠户家的二闺女,今年十四,生得白白净净,**大,好生养,做一手好针线,还会杀猪……”
“等等,”叶然打断了她,“杀猪?”
“对啊,李屠户家的闺女嘛,从小跟着她爹学杀猪,一刀下去干净利落,那叫一个麻利。”王媒婆说得眉飞色舞,“这样的姑娘娶回家,你家那头老驴都不用请人宰了,她顺手就能给你收拾了。”
叶然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非常平静地说:“王婆婆,这个事,我跟我爹商量商量再说。”
王媒婆也不着急,笑眯眯地站起来:“行,你们慢慢商量,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。不过我提醒你一句,李屠户家的二闺女可是抢手货,临阳村好几个后生都盯着呢,你们要是犹豫,人家可就许给别人了。”
说完,她扭着腰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那头瘦驴在墙角打了个响鼻。
叶广德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的脸色,试探着说:“然儿,你要是不喜欢,咱们就不答应。爹不是那种逼儿子成亲的糊涂爹,你的事你自己做主。”
叶然没有接这个话,而是问了一个让叶广德措手不及的问题:“爹,周举人家的闺女,今年多大了?”
叶广德一愣:“十四啊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叶然转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叶广德一眼,“爹,你觉得我跟周举人家的闺女,有戏吗?”
叶广德张大了嘴巴,半天没合拢。
小翠在旁边捂着嘴偷笑,被叶广德瞪了一眼,赶紧跑进灶房去了。
叶然没有再说什么,推门进了屋,点上油灯,在桌前坐下。他拿出今天**昌批改过的那篇八股文,重新看了一遍,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。
“忍字头上一把刀,不忍则把刀来招。”
写完,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把纸翻过来,开始重新写。
这一次,他严格按照朱子集注的解释来写,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,每一句话都老老实实。他不喜欢这样,但**昌说得对,想上牌桌,就得先遵守牌桌的规矩。
等他写完了,吹灭油灯,躺在床上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今天在县学门口碰到**昌,真的是巧合吗?
他想起**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临阳县就这么大,什么事能瞒得过我?”
一个教谕,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农户家的五味子生意这么上心?
还有,刘德茂今天上午才来家里踹门,下午**昌就知道了。消息传得这么快,要么是刘德茂那边有人给**昌通风报信,要么是……
叶然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算了,不想了。不管**昌是什么来头,至少目前看来,他对叶家没有恶意。相反,他还在有意无意地给叶然提供帮助和提醒。
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那就不是现在的叶然能猜透的了。
夜色渐深,临阳村的狗叫了一阵就安静了。村东头叶家的那间破屋子里,叶然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今天在县学门口碰到那个鹅黄衫子少女的画面。
十四岁,会端着莲子羹给爹送,走路不看路,差点撞到人,脸红起来很好看。
叶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暗暗骂了自己一句:叶然,你清醒一点,你今年十五,不是二十五,想什么姑娘呢?
但他转念一想,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。叶广德十五岁的时候,他娘都已经怀上他了。
算了算了不想了。
叶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默背今天从**昌那儿学来的八股文要诀。背着背着,意识渐渐模糊,终于沉沉睡去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临阳县的每一片屋顶上。
县学后院的书房里,**昌还没有睡。他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叶然写的那篇八股文,在灯下反复地看着。
他的女儿周婉宁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看到父亲又在熬夜,忍不住说:“爹,娘说了,你再不睡觉,明天头疼又该犯了。”
**昌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周婉宁把汤放在桌上,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:“这是谁写的?字写得真丑。”
“字丑,但人不丑。”**昌终于抬起头,看了女儿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,“而且,这个人比你爹我聪明多了。”
周婉宁撇了撇嘴:“比我爹还聪明?那得多老啊?”
“不老,十五岁。”**昌把纸折好,放进抽屉里,端起汤喝了一口,“临阳村叶广德的儿子,叫叶然。”
周婉宁手里的汤勺“当啷”一声掉进了碗里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在门口撞到的那个少年,想起他伸手扶住碗的那一瞬间,想起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,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爹!你说什么呢!”她端起汤碗,转身就往外跑。
**昌看着女儿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,摇了摇头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里,有为人父的复杂心绪,也有为叶然这个少年而生的某种预感。
永宁十四年的春天,临阳县的桃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个偏远小县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变。而这场巨变的风暴眼,就是那个在村东头破屋子里挑灯夜读的少年。
叶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,但他很清楚一件事——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,他都别无选择,只能一条路走到黑。
因为退路,早就被上辈子的甲方爸爸们堵死了。
窗外鸡鸣三遍,天快亮了。
叶然翻了个身,终于沉沉睡去。梦里没有甲方,没有八股文,只有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,端着一碗莲子羹,站在县学的门口,对他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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