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文章憎命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，除了吃饭上厕所，几乎没出过门。他把那两道八股文题目翻来覆去地琢磨，写了十几稿，每一稿都推翻重来，写到后来满桌子都是揉成团的纸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，听着儿子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忍不住小声问小翠：“然儿这是在做什么？拆房子呢？”，偷偷往里瞄了一眼，捂着嘴说：“少爷在写文章呢，写一张扔一张，跟扔飞镖似的。”，继续练字。他不懂八股文，但看儿子这架势，应该是在干正事。，叶然终于把两篇文章都定了稿。他把稿子工工整整地誊写在干净的纸上，从头到尾读了三遍，确认没有错别字和语句不通的地方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吹灭油灯，倒头就睡。，连梦都没做。，叶然揣着两篇文章，去了县学。，看到叶然进来，放下筷子，接过文章，没有急着看，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这两天没睡好？睡得还好。”叶然说。其实他这两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六个时辰，但这话不能跟**昌说。一个连睡觉都安排不好的人，怎么让老师相信他有能力应对科举的残酷竞争？，展开文章，开始看。，比上次慢得多。第一篇文章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，中间停顿了三次，每次停顿都皱着眉头想一会儿，然后又继续往下看。第二篇文章他看得更快一些，但眉头皱得更紧，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，表面平静，手心全是汗。：“第一篇文章，我给六十五分。”。六十五分，刚好过了及格线，但离“七十分以上”还差五分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**昌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你先别急，听我说完。”**昌拿起第一篇文章，指着开头的一段，“你的破题写的是‘智者明理，故不惑；仁者循理，故不忧；勇者循理而进，故不惧’。这个破题，中规中矩，不算出彩，但也没有大错。问题出在后面的起股和中股。”
他翻到中间页，用手指在几行字上划了划：“你看这里，你说‘智者之所以不惑，以其明于理也；仁者之所以不忧，以其顺于理也；勇者之所以不惧，以其安于理也’。这个‘安于理’的‘安’字用得好，但你后面没有把这个‘安’字展开，而是又绕回了‘顺’和‘明’，导致中股和起股的意思重复了。八股文最忌讳的就是重复，考官一看就知道你在凑字数。”
叶然仔细看了看，发现**昌说得对。他写到后面确实有些词穷，就把前面的意思换了个说法又写了一遍。这在现**作里叫“强调重点”，但在八股文里，这叫“重复赘余”，是要扣分的。
“第二篇文章，”**昌拿起第二篇，“我给七十五分。”
叶然一愣。七十五分，那不是超了？
“这篇比第一篇好很多。”**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，“‘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’这个题目，难在要把‘切磋’和‘琢磨’这两个比喻讲透，又不能只停留在比喻层面，要上升到君子修身的道理。你这篇文章的破题是‘君子之修于身也，犹工之治于器也’，直接点出了‘修身’和‘治器’的类比关系，这个破题就比第一篇高明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而且你这篇文章的结构很清晰，起股讲‘切磋’，中股讲‘琢磨’，后股把两者结合起来讲‘精益求精’，束股收束到‘成德’二字上。层层递进，环环相扣，不拖泥带水。如果考场上能写出这样的文章，中个秀才不成问题。”
叶然心里松了口气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那第一篇……”
“第一篇的问题，不是水平不够，是你太在意‘出新’了。”**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你明明知道‘智者不惑’的标准解释是什么，但你总想在标准解释之外加一点自己的东西。这一点自己的东西，就是你最大的敌人。我跟你说过，考场上不需要你的‘新’，只需要朱子的‘旧’。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心魔放下，你的八股文就能上一个台阶。”
叶然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学生受教了。”
**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叶然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立刻整了整衣冠，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：“弟子叶然，拜见先生。”
**昌没有拦他，端端正正地坐着受了他这一礼，等他磕完头站起来，才从桌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封，递了过去：“这是束脩。你之前送的那二十斤五味子，我收下了，就当是今年的束脩。明年你要是还想跟我学，得再送二十斤。”
叶然接过红封，打开一看，里面不是银子，而是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戒骄戒躁”。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**昌的用意。这位先生不是在收他的钱，而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。二十斤五味子不值多少钱，但这个“戒骄戒躁”的告诫，值千金。
“多谢先生。”叶然把红封收好，郑重其事地又行了一个礼。
**昌摆了摆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，递给叶然：“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八股文讲义，你拿回去好好看。每三天来一次，我会给你布置题目，你回去写，写好了我带过来批改。另外，你爹那个字，你让他继续练，不要停。他那个底子，练上一年半载，至少能在卷面上不丢分。”
叶然接过讲义，厚厚一册，用工整的小楷写成，每一页都有批注和修改，密密麻麻的，一看就是花了大量心血。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嘴上***都没说，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从县学出来，叶然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在县城里转了一圈。
他先去回春堂找孙掌柜，问了一下药材商的消息。孙掌柜说他已经给府城的几个老主顾写了信，大概半个月后会有回音。他又去了一趟西街的骡马市，看了看驴和**行情——如果五味子生意做大了，他需要一头能驮货的牲口，不能总靠那头快要老死的瘦驴。
骡马市的老板姓马，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子，满脸横肉，一看就是不好打交道的主。叶然问了几种牲口的价格，心里有了数，没有急着买，转身走了。
路过刘德茂的赌坊时，他放慢了脚步，往里看了一眼。刘德茂不在柜台后面，柜台前站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，正在跟伙计说着什么，表情不太对劲。
叶然没有多停留，加快脚步离开了。
回到村里，叶广德还在院子里练字。叶然走过去看了看，发现**的字又进步了一些，虽然笔画还不太稳，但至少能看出是在认真练了。
“爹，我今天拜了周教谕为师。”叶然在石凳上坐下，随口说了一句。
叶广德手里的笔一顿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什么？周教谕收你当弟子了？”
“嗯。”
叶广德愣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把手里的笔一扔，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周教谕收我儿子当弟子了……周教谕……那可是举人老爷啊……我儿子拜了举人老爷为师……”
他转了好几圈，忽然停下来，看着叶然，眼眶又红了：“然儿，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考上秀才。现在你拜了周教谕为师，好好学，替爹争口气。”
叶然看着**那副又激动又心酸的样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说“爹你也可以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有些事，说一百遍不如做一遍。等**把字练好了，八股文有了起色，自然会看到希望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叶然的生活进入了固定的节奏。
早晨起来，先到后山查看五味子的长势。那二十来株幸存的枝条已经活了，嫩绿的新芽从节间钻出来，在晨风中微微摇晃。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每一株，确认没有病虫害，才放心地下山。
上午在家看书，主要是**昌给的讲义和那几本八股文范文集。他一边看一边做笔记，把每一篇范文的结构、用典、说理方式都拆解出来，分类整理。他的《朱子八股应试速查手册》也在不断完善，从最初的十几页扩充到了三十多页，涵盖了四书中大部分重要概念的朱子解释。
下午去后山干活。他雇了赵大牛和另一个长工，把剩下的九百多株五味子枝条全部扦插下去。这次他吸取了教训，在种植区周围挖了一道浅浅的排水沟，又用荆棘和树枝围了一圈简易的篱笆。不是为了防人——真要有人想搞破坏，这点篱笆根本挡不住——而是为了表明“这里是有人管的”，让那些想顺手牵羊的人有所顾忌。
每隔三天，他去一次县学，**昌给他布置新的八股文题目。第一次布置了两道，他写了两天，交上去得了六十八分和七十二分。第二次布置了三道，他写了三天，交上去得了七十一分、七十四分和六十九分。第三次布置了两道，他写了三天——因为他花了一天时间反复修改其中一道题，交上去之后，**昌给了七十八分。
“进步很快。”**昌在批改完**次的作业后，难得地夸了一句，“你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会不会写了，而是稳不稳。有时候能写出七十八分的文章，有时候只能写出六十八分的文章，这说明你的水平不稳定。考场上一篇文章定生死，你不能赌那一次发挥得好不好，你要做到不管什么状态都能写出七十分以上的文章。”
叶然点了点头，把**昌的批注仔细看了一遍，记在心里。
晚上，叶然雷打不动地看书到亥时，然后吹灯睡觉。周婉宁每天都会在他离开县学前送上一份吃的，有时候是桂花糕，有时候是莲子羹，有时候是几个热腾腾的包子。叶然每次都道谢，然后提着食盒回家，跟叶广德和小翠分着吃。
小翠每次吃到桂花糕，都会眯着眼睛说：“少爷，周家小姐的手艺真好，你要是娶了她，咱们家天天都有桂花糕吃了。”
叶广德在旁边听了，假装没听见，埋头吃饭。但他嘴角的那丝笑意，怎么都藏不住。
叶然也不接话，只是笑笑，低头继续吃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平淡得像后山那条小溪里的水，不起波澜，但一直在流。
转眼到了四月，五味子的枝条全部成活了，嫩绿的叶子铺满了山坡，远远看去像一片绿色的毯子。赵大牛每天都会去后山转一圈，除草、浇水、施肥，把每一株五味子都伺候得妥妥帖帖。
“叶小哥，你这五味子长得可真快。”赵大牛蹲在地头，看着那些半人高的藤蔓，啧啧称奇，“我种了一辈子庄稼，从来没见过什么东西长这么快的。”
叶然蹲下来，掐掉了几根多余的侧枝，随口说：“五味子本来就是藤本植物，生长速度快。三年后你再看，这整片山坡都会被藤蔓盖住，到时候你站在下面都看不到天。”
赵大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又嘿嘿笑了：“那敢情好，到时候我带着我儿子来采果子，一天挣个几十文，比他跟着泥瓦匠搬砖强多了。”
叶然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目光越过山坡，看向远处的县城方向。
半个月过去了，孙掌柜那边还没有消息。他有些着急，但没有催。做生意跟写八股文一样，急不得，越急越容易出错。
就在他准备下山的时候，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小翠的声音从山坡下面传上来：“少爷！少爷！城里来人了！回春堂的孙掌柜派伙计来了，说有急事找你！”
叶然心里一紧，快步下山。
来的是回春堂的一个小伙计，姓钱，大家都叫他小钱。小钱跑得满头大汗，见到叶然就连连拱手：“叶小哥，掌柜的让我来告诉你，府城那边来信了！有个大药材商对咱们的五味子很感兴趣，说要亲自来临阳县看货！掌柜的让你明天上午务必去一趟回春堂，商量接待的事！”
叶然心里一喜，面上却不显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替我谢谢孙掌柜，明天一早就到。”
小钱走了之后，叶广德凑过来问：“然儿，什么大药材商？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叶然说，“但能劳动孙掌柜专门派人来通知，应该不是小角色。”
叶广德搓了搓手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：“那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？买点好茶叶？把院子收拾收拾？”
“不用。”叶然摇了摇头，“八字还没一撇呢，等人家真来了再说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药材商的事。孙掌柜在信里是怎么介绍他的？对方为什么会对一个偏远小县的五味子感兴趣？是单纯想做生意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想了半天，没有答案。叶然索性不想了，闭上眼睛，开始默背八股文。
背着背着，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坐起来，竖起耳朵听。
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，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。叶然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摸到门边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，一个人影正蹲在院子里，在叶广德晾晒五味子的竹筛前翻来翻去。
叶然没有喊，也没有点灯。他悄悄地打开门，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人身后，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刘大壮。
叶然站在他身后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刘叔，大半夜的不睡觉，来我家翻什么呢？”
刘大壮吓得一**坐在地上，手里的五味子撒了一地。他回过头，看到叶然站在月光下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：“我、我就是来看看……看看你们家的五味子晒得怎么样了……”
“大半夜的来看？”叶然蹲下来，平视着刘大壮的眼睛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“刘叔，上次的事我不追究，是给你叔面子。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。说吧，这次又是谁让你来的？”
刘大壮脸色煞白，嘴唇抖了半天，终于挤出一句话：“是我叔……他说让我来看看你们家有没有跟别人做生意……他说你要是敢把五味子卖给别人，他就……”
“他就什么？”
刘大壮不敢说了。
叶然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：“你回去告诉你叔，我叶然做生意，讲究的是诚信二字。跟他说好的五五分，市场价上浮一成，我不会反悔。但他要是再这样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瘆人：“对了，你再告诉你叔一声，明天府城要来一个大药材商，专门来看我的五味子。他要是感兴趣，可以一起来谈谈。但要是不感兴趣，就别再派人来了。”
刘大壮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叶然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他本来不想这么早跟刘德茂摊牌。但现在看来，刘德茂已经沉不住气了。与其被动挨打，不如主动出击。明天药材商来的事，刘德茂迟早会知道，不如现在就让他知道，看看他是什么反应。
如果刘德茂识相，老老实实按合同办事，那叶然不介意继续跟他合作。但如果刘德茂不识相，非要搞事情——那叶然也不介意让他知道，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社畜，在“搞人”这件事上，有着这个时代的人难以想象的手段。
他转身回屋，重新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这次他没有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叶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——是叶广德那件灰布长衫改小的，虽然旧了点，但洗得干干净净，穿在身上倒也精神。他把头发重新束好，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照了照，觉得还算过得去，便揣上几颗上等的五味子样品，出了门。
到县城的时候，孙掌柜已经在回春堂门口等着了。他今天也穿了一身体面的衣服，藏蓝色的绸缎袍子，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，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。
“叶小哥，你可算来了！”孙掌柜拉着他的手往里走，边走边说，“我跟你说，这个药材商可不简单，是府城‘济仁堂’的东家，姓林，叫林远山。济仁堂你知道吧？青州府最大的药铺，在全省都有分号。林东家手里有十几家铺子，每年的药材吞吐量上万斤！”
叶然心里一震。上万斤的吞吐量，那可不是小数目。如果能跟济仁堂搭上线，他的五味子就不愁销路了。
“林东家什么时候到？”叶然问。
“信上说今天下午到。”孙掌柜压低声音，“叶小哥，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这个林东家生意做得大，眼光也高。他肯亲自来临阳县，说明他对你的五味子很感兴趣。但你得做好准备，他可能会压价，也可能会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。你到时候别急着答应，先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叶然点了点头：“多谢孙掌柜提醒。”
两人又商量了一些接待的细节，孙掌柜说中午在县城最好的酒楼“醉仙楼”订了一桌席面，请林东家吃饭。叶然说他出钱，孙掌柜连连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这顿算我的。你那个抽成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叶然没有推辞，但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。
中午，叶然在醉仙楼等着。孙掌柜去城门口接人，留他一个人在包间里坐着。他喝了三杯茶，看了半本八股文讲义，终于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往下看。
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酒楼门口，车帘掀开，先下来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人，面容清瘦，三缕长须，气质儒雅，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。紧接着又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穿着宝蓝色的锦袍，腰间挂着一块玉佩，面容俊朗，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。
孙掌柜跟在两人身后，笑得满脸褶子。
叶然下了楼，迎上前去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：“晚生叶然，见过林东家。”
那个穿青色直裰的中年人——林远山—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：“你就是那个种五味子的叶然？”
“正是晚生。”
林远山看了看孙掌柜，又看了看叶然，笑了：“我还以为种五味子的是个老药农，没想到是个少年郎。有意思，有意思。”
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却没有笑，目光在叶然身上扫了一圈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淡淡地说：“爹，你大老远从府城跑来，就为了见这么一个毛头小子？”
林远山回头看了儿子一眼，语气不轻不重：“远志，不得无礼。”
叶然没有在意，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：“林东家，林公子，楼上请。”
四个人上了楼，进了包间。叶然亲自倒茶，先把茶递给林远山，再递给林远志，最后才给孙掌柜和自己倒上。
林远山端起茶杯闻了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茶。临阳县虽然偏远，但茶不错。”
“这是后山野生的茶，晚生自己采的，自己炒的。”叶然说，“产量不大，但品质还行。林东家要是喜欢，晚生让人送一些到府城去。”
林远山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倒是会做生意。还没谈五味子呢，先推销起茶叶来了。”
叶然也笑了：“好东西不怕推销，林东家尝过了就知道。”
林远志在旁边冷哼一声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没有说什么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话题终于转到了五味子上。
叶然从怀里掏出那几颗样品，放在桌上。林远山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，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眉头微微皱起。他把五味子递给林远志：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远志接过去看了看，脸上的表情变了。他原本是漫不经心的，但看到这颗五味子的品相之后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“这个品相，我在府城都没见过。”林远志终于开口了，语气里的傲气少了几分，“饱满，有光泽，香气足，是一等一的好货。”
林远山点了点头，看向叶然：“叶小哥，这样的货，你有多少？”
“今年有九十八斤。”叶然说，“明年会多一些，但真正的大头在后年。后年进入盛果期，年产至少六百斤。”
“六百斤？”林远山沉吟了一下，“你能保证每一批货都是这个品相吗？”
“能。”叶然斩钉截铁地说，“晚生有独特的炮制方法，能保证五味子的品相和药效。这个方法只有晚生知道，别人模仿不了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我信你。六百斤，我全要了。价格方面，你开个价。”
叶然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。五味子现在的市场价是一斤一百文左右，府城的**价可能会高一些，但也不会超过一百二十文。他想了想，报了一个数字：“一百五十文一斤。”
林远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：“一百五十文？你怎么不去抢？”
叶然不慌不忙地说：“林公子，一百五十文一斤，看似比市场价高了三成，但您想想，我这个品相的五味子，您拿到省城去卖，能卖多少钱？至少两百文一斤吧？中间的差价，您赚五十文，我只拿一百五十文，这笔买卖谁赚得多？”
林远志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。因为叶然说的是事实——这个品相的五味子，拿到省城去卖，两百文一斤绝对有人抢着要。
林远山看了儿子一眼，又看了看叶然，忽然笑了：“一百五十文，成交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以后你的五味子，只能卖给我济仁堂一家，不能卖给别的药材商。”
叶然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也有一个条件——济仁堂每年必须按约定价格**我的五味子，不能因为市场行情不好就压价或者拒收。”
林远山伸出手：“一言为定。”
叶然握住了他的手，感受到那只手掌的粗糙和老茧——这是长期劳作的手，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商该有的手。他心里微微一动，对林远山的身份多了几分猜测。
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，一笔关乎叶家未来的大生意，就这样敲定了。
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申时了。林远山带着林远志回了客栈，说明天一早去看五味子种植地，然后就回府城。叶然送走他们，站在酒楼门口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孙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：“叶小哥，恭喜恭喜！一百五十文一斤，六百斤就是九十两银子！你这一年就发了！”
叶然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九十两银子，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，但在他眼里，只是起步。他要的不只是钱，还有地位、权力、话语权。这些东西，不是九十两银子能买到的。
他沿着县城正街往回走，走到刘德茂的赌坊门口时，看到刘德茂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，眼神阴鸷地盯着他。
叶然停下脚步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什么都没说，继续往前走。
刘德茂在他身后喊了一声：“叶然，你够狠！”
叶然头也没回，只是摆了摆手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县城。
夕阳西下，把整个临阳县染成了一片金黄。叶然走在回村的路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条笔直的路，通向远方。
他忽然想起了**昌写的那四个字——戒骄戒躁。
今天跟林远山谈生意的时候，他做得不错，没有**，没有露怯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。如果没有孙掌柜的牵线搭桥，没有**昌这段时间的教诲，没有叶广德在后山的辛苦劳作，他一个人什么都不是。
叶然深吸一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
家里，叶广德还在等他吃饭。小翠应该已经把粥煮好了，咸菜也切好了，就等他回去开饭了。灶台上的粥也许已经凉了，但没关系，热一热就能喝。
这个破败的家，正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。
叶然想到这里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