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暗格玄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苏月容也走了，就剩萧辰一个人。他靠在破窗边，听着外面的风声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。。，贴着脚踝那块皮肉。冰凉冰凉的。，路上躲了三拨巡夜的。萧辰摸黑进屋，关上门，点上油灯。。，把玉佩掏出来，凑到灯下仔细看。，温润得很。那个“夏”字刻得深，笔画硬朗。他翻来覆去地看，手指摩挲着玉佩边缘。。，比寻常玉佩厚了那么一点点。要不是他手指敏感，根本摸不出来。，侧着光看边缘。有一条极细的缝，绕着玉佩一圈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？，抠不动。又试着左右拧，还是不动。，盯着玉佩看了半晌，忽然想起什么。他起身从炕底下摸出个小铁盒，里面是些零碎工具——针、小刀片、细镊子。在宫里当差，有时候得修修补补，他攒了这么一套。，尖头对着那条缝，轻轻往里探。
咔。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萧辰手一顿，屏住呼吸。玉佩从中间裂开一条缝，不是裂，是打开了。两片玉壳微微分开，露出里面薄薄的一层夹层。
夹层里塞着东西。
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来。是一张叠得极小的绢布，薄得几乎透明。展开来，半个巴掌大，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图。
图很旧，墨色都淡了。但能看清是宫殿的布局，有通道，有标注。图的右上角缺了一块，像是被人撕掉了。
半张图。
萧辰盯着图看了很久。这画的……像是宫里的密道？有些地方他看着眼熟，有些地方完全陌生。图上有几处标了红点，其中一个红点旁边写着小字：冷宫，枯井。
冷宫枯井？
他想起刚才和秦无双密会的那处冷宫。院子东南角，确实有口枯井，早就废弃了，井口用石板盖着。
生母留下的？
萧辰把绢布翻过来，背面空白。他把玉壳合上，机关又咔一声锁死。玉佩恢复原样，看不出半点痕迹。
得去看看。
他把玉佩和绢布都贴身藏好，吹了灯，躺下。眼睛睁着，盯着房梁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睡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第二天晌午，秦无双那边递来消息。
一个小太监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，上面就两个字：已妥。
萧辰知道意思。秦无双动作快，已经找了由头，说是要修缮西边几处旧宫殿，把那边当值的太监和侍卫都调去别处帮忙了。冷宫那边，今天下午应该没人。
午饭后，萧辰跟管事的告了个假，说是肚子不舒服，要回屋躺会儿。管事的摆摆手，没多问。
他换了身深灰色的旧衣服，溜出住处，绕小路往冷宫去。
果然，冷宫附近静悄悄的。平时在这边晃荡的两个老太监不见了，守门的侍卫也没影。萧辰从破墙豁口钻进去，直奔东南角。
枯井还在那儿，井口盖着厚重的石板，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萧辰四下看了看，没人。他用力推开石板，露出黑乎乎的井口。井不深，能看到底下的枯叶和碎石。井壁上嵌着供人上下的脚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抓着井沿滑下去。
井底比上面看着宽敞。萧辰站稳，掏出火折子吹亮。火光跳动，照出井壁。他拿出那半张绢布，对照着看。
图上标的位置……在这儿。
井壁西侧，有一块青砖的颜色比旁边的略浅。萧辰伸手按上去，用力一推。
砖动了。
不是整块砖动，是砖后面有东西。砖被推开一道缝，后面露出黑黢黢的洞口。风从洞里吹出来，带着陈年的霉味。
密道入口。
萧辰把砖完全推开，洞口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。他举着火折子，钻了进去。
里面是条向下的石阶，很陡。石阶上满是灰尘，看得出很久没人走过了。萧辰往下走了大概二三十级，石阶到底，变成一条平直的通道。
通道很窄，只能一个人走。两边是石壁，顶上也是石壁，修得粗糙，但结实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萧辰顺着通道往前走。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出眼前几步远，前后都是黑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，通道到头了。前面是一扇石门，门上没锁，但沉重得很。萧辰用肩膀顶住门，用力推。
石门缓缓打开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里面是个房间。
不大，四四方方。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空着。四面墙上刻满了字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，有些地方颜色深，像是……血？
萧辰走近，举着火折子看墙上的字。
字迹凌乱，刻得很深。
“高贼力士，勾结胤王，焚宫弑主……夏氏满门，血债必偿……”
“吾等被困于此，粮尽水绝……唯留此**，以告后人……”
“密道图一分为二，半张藏于玉佩，半张……已交陈嬷嬷带出……若后世有夏氏血脉得见此书，当知仇人为谁……”
萧辰的手有点抖。
火光照着那些字，一个个像刀子，往他眼睛里扎。
高力士。胤王。就是现在皇帝的老子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墙角的暗处，有个小小的凹槽，里面放着个铁盒子。盒子没锁，萧辰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纸已经黄得厉害，墨迹也有些晕开，但还能看清。
“吾儿辰儿，见字如面。若你能得此信，为娘已不在人世。你父夏明渊，大夏末帝。你母林氏，愧不能护你周全……”
“当年宫变之夜，高贼与胤王里应外合，纵火焚宫。为娘将你托与心腹陈嬷嬷，藏于暗格。你襁褓之中，佩有夏字玉佩，乃你父所赐……”
“你有一胞妹，名夏月，出生仅三日。混乱之中，为娘将半张密道图缝于其襁褓，交与另一嬷嬷带走。至今下落不明……”
“辰儿，若你活着，切莫轻举妄动。仇人势大，需徐徐图之。密道可通宫外，但出口已毁，仅存此室可暂避……”
“望你平安长大。娘亲绝笔。”
信不长。萧辰看了三遍。
夏辰。他本名夏辰。
还有个妹妹，夏月。半张图在她那儿？
他把信折好，和玉佩、绢布放在一起。墙上的**，铁盒子里的信。这地方，是当年被困在这里的人最后的挣扎。
火折子快烧完了。
萧辰把东西都收好，准备离开。得先出去，从长计议。
他原路返回，爬出枯井，把石板盖回去。刚盖好，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萧辰立刻缩到井后一堆乱石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“这边看看，长公主吩咐了，修缮前要查清楚有没有隐患。”是个太监的声音。
“这破地方能有啥隐患，老鼠窝还差不多。”另一个声音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萧辰心跳得快蹦出来。这时候出去，肯定撞个正着。
忽然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，捂住了他的嘴。
萧辰浑身一僵。
“别出声。”声音压得极低，是秦无双。
她怎么在这儿？
秦无双拉着他，往枯井另一侧的矮墙挪。墙根有个狗洞大小的缺口，被杂草挡着。她先钻过去，萧辰跟着钻。
刚过去，就听见那边太监的声音：“这儿有个井，盖着的。”
“看看。”
石板被推动的声音。
萧辰和秦无双躲在缺口这边，一动不敢动。这边是冷宫的另一处偏院，更破，连屋顶都没了半截。
“盖得挺严实，应该没事。”
“走吧，去下一处看看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萧辰这才松了口气，看向秦无双。她今天穿了身素色宫装，头发简单挽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萧辰低声问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秦无双说，“调开守卫只能管一时，万一有人折返，你困在下面就麻烦了。我在这儿守着，有个照应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萧辰：“找到了？”
萧辰点头，从怀里掏出那封信，递给她。秦无双就着光快速看完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夏辰……”她抬眼看他，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前朝遗孤。”萧辰接过话头，声音平静，“还有个妹妹，叫夏月，当年被嬷嬷带走了，现在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秦无双把信还给他：“这信你收好，绝不能让人看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辰把信贴身藏好，“密道里还有**，写了当年的事。高力士，还有你父皇，他们……”
“我父皇已经死了。”秦无双打断他，声音冷硬，“现在的皇帝是我兄长。当年的债，是高力士和我父皇欠下的，与我兄长无关。”
萧辰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秦无双别开眼：“先不说这个。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找我妹妹。”萧辰说，“陈嬷嬷当年带走了她，还带着另外半张图。如果能找到她……”
“怎么找？二十年了，人海茫茫。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萧辰说，“信里说，妹妹襁褓里缝了半张图。那图应该和我这半张一样，是宫里的密道。但如果她还在人世，那半张图可能就是线索。”
秦无双想了想：“陈嬷嬷……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位。如果她还活着，应该快七十了。我可以派人暗中查访，京城里年纪大的嬷嬷，有名有姓的，总能摸出些线索。”
“我也查。”萧辰说，“我在宫里当差，有些老太监可能知道当年的事。”
“分开查。”秦无双说，“三日后，还是这儿，我们碰头。不管有没有线索，都来一趟。”
萧辰点头。
两人从偏院溜出去，一前一后，隔着一段距离，各自绕路离开。
萧辰回到住处，把门关严。他从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砖，把玉佩、绢布、信，都塞进去，再把砖塞回去，抹平痕迹。
做完这些，他坐在炕沿上，发了会儿呆。
夏辰。
这个名字陌生得很。
窗外天色暗下来了。
同一时间，藏书阁。
苏月容站在高力士面前，低着头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姿态恭敬。
高力士坐在太师椅里，慢慢喝着茶。茶碗盖轻轻刮着碗沿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苏才人。”高力士开口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昨夜藏书阁，是你当值？”
“是。”苏月容轻声应道。
“长公主殿下，是你接待的？”
“是。殿下说想找些前朝的诗集看看，奴婢便陪着在阁里找了一阵。”
高力士抬起眼皮看她：“找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半个时辰。”苏月容说，“殿下挑了几本，就让奴婢送回去了。”
“这期间，可有旁人进出？”
“没有。”苏月容摇头，“就殿下和奴婢两人。”
高力士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目光像针，扎在人身上。
苏月容心里发紧，但脸上还是那副温顺模样。
“咱家听说，”高力士慢慢说，“前些日子，藏书阁里有本旧册子不见了。是二十年前的宫人录，你有印象吗？”
苏月容心里一跳，面上却露出疑惑：“二十年前的宫人录？奴婢没留意。阁里册子太多，有时整理挪动，或许放错了地方？”
“放错了地方？”高力士笑了，笑声尖细，“苏才人，你在藏书阁当差也有些日子了，阁里什么东西在哪儿，你应该最清楚。”
“公公说的是。”苏月容低头，“是奴婢疏忽。回头奴婢好好找找，兴许是混在别的册子里了。”
高力士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换了个话题：“你入宫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“父母早逝，只有一个哥哥，在外地谋生。”
“哦。”高力士点点头，放下茶碗，“咱家记得，你刚入宫时，是在李嬷嬷手下学规矩？”
“是。”
“李嬷嬷年前病故了。”高力士说，“她生前，可曾跟你提过什么……旧事？”
苏月容手指微微蜷缩：“李嬷嬷教规矩很严，但很少说闲话。旧事……奴婢没听她提过。”
高力士又看了她一会儿，摆摆手：“行了，你下去吧。好好当差，阁里的东西，仔细着点。”
“是。”苏月容躬身退出去。
走到门外，她才悄悄松了口气，后背已经湿了一片。
高力士坐在椅子里，手指敲着扶手。
苏月容……表现得太正常了。正常得有点刻意。
还有长公主。半夜去藏书阁找诗集？骗鬼呢。
他眯起眼。
宫里肯定还有别的人，在查二十年前的事。不是苏月容，也不是长公主一个人。
得揪出来。
他招招手，一个小太监凑过来。
“去查查，”高力士低声说，“最近宫里，有没有生面孔走动。特别是……跟冷宫那边有牵扯的。”
“是。”小太监应声退下。
高力士端起已经凉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