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星城最后一杯咖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，俯瞰脚下流淌的车河。这座城市在她眼中从来不是风景，而是一张巨大的棋盘，每一条路、每一栋楼、每一辆移动的车，都是棋盘上鲜活的棋子。，是盛唐资本的总裁，业内人称“铁娘子”。十五年，从底层分析师做到掌控百亿资产的掌舵人，这条路她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艰难，也比任何人都要漂亮。“叶总，和泓集团的并购协议已经最终定稿，法务部过了三遍，没有任何问题。”助理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如既往的干练与敬畏。“放桌上吧。”，目光依然落在远方。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外套，内搭白色真丝衬衫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，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。她的五官不属于惊艳的类型，但胜在轮廓分明，眉骨高，鼻梁直，薄唇微抿时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。，又从公文袋里抽出一支定制的万宝龙钢笔，笔帽已经提前拧松了一些——这是她跟在叶棠身边五年养成的习惯，这位老板不喜欢在任何细节上浪费时间。“还有一件事，”林薇迟疑了一下，“周总的秘书又打电话来了，问您今晚的庆功宴能不能赏光。回复她，感谢邀请，但我明天一早飞**，今晚需要准备材料。好的。”，办公室的门无声地关上。叶棠终于转过身来，将咖啡杯放在桌上，拿起那支钢笔，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叶棠两个字写得极快，笔画凌厉，收笔时习惯性地顿了一下，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有力的墨点。，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，自己第一次签合同时的情景。，刚从投行跳槽到盛唐资本做VP，签的第一份合同是一笔五千万的融资。她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兴奋。那种感觉她至今记得——像是站在悬崖边上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你知道自己要么飞起来，要么摔得粉身碎骨。。五千万变成五个亿，五个亿变成五十个亿，数字越来越大，心跳却越来越平稳。她学会了一件事：在这个世界上，情绪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一次失控，可能意味着几千万的损失。所以她把自己的情绪打磨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而冷静，该切的时候切，该放的时候放，从不拖泥带水。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。叶棠端起咖啡杯，喝了一口。
拿铁的味道在舌尖上漫开，咖啡的苦和牛奶的醇交织在一起，温度刚刚好。她每天只喝这一杯咖啡，不加糖，不加任何调味，就在这个时间点，就在这扇落地窗前。这是她一天中为数不多的、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刻。
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的董事会。有人质疑她对和泓集团的估值偏高，她在三分钟之内拿出了十五页的分析数据，把在场每一个人都说服了。散会之后，那个质疑她的董事特意走过来，笑着说“叶总果然是叶总”。她也笑了，笑得恰到好处——不张扬，不谦卑，就是一个成功者应有的、得体的微笑。
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。没有人知道她为了那份分析报告，把和泓集团过去八年的每一份财报都重新看了一遍。没有人知道她的偏头痛已经持续了三天，只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，连止痛药都是躲在洗手间里吃的。
这就是她选择的生活。或者说，这就是生活选择她的方式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是母亲发来的微信：“棠棠，下周**生日，能回来吃饭吗？”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，然后打了两个字：“尽量。”
发送。
她已经有两年没回家吃年夜饭了。不是不想回，是回不去。每次临近节假日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冒出来——一个必须见面的客户，一个不能错过的谈判，一个只有她能拍板的决策。她给父母换了更大的房子，请了最好的保姆，每个月往家里打足够多的钱，然后用这些来安慰自己：你看，你是个好女儿，你只是太忙了。
窗外，星城的夜景铺展开来，万家灯火像是倒扣在天幕上的星河。叶棠忽然觉得有些恍惚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从胃部蔓延开来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轻轻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把这归结为低血糖。
咖啡杯已经见了底，她把杯子放在桌上，转身准备收拾桌上的文件。就在她弯腰拿起协议的那一瞬间，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。
世界开始旋转。
叶棠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沿，但手指穿过了空气，什么也没有抓住。她的视野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，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、重组、再碎裂。耳边的声音变得扭曲，中央空调的嗡鸣变成了刺耳的尖啸，又变成了遥远的回声，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倒放了一盘磁带。
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，快得不正常，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想喊林薇的名字，但嘴唇动了动，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。
最后的意识里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。
不，不是透明。是正在从这个时空中被抽离，像是一幅画被人从画布上一点一点地擦去。她看到自己的指尖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，然后是手掌、手腕、手臂——
那杯咖啡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上，金属味的余韵。
然后是彻底的黑暗。
星城***的六***，落地窗前的灯光还亮着。桌上那杯空的咖啡杯安静地立在原处，杯壁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咖啡渍。文件翻开着，最后一页上的签名还没有干透，墨迹在灯光下泛着**的光泽。
门外的林薇看了看手表，叶总该出来了，飞机不等人。
她敲了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有。
林薇推门进去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。落地窗开着一条缝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文件。咖啡杯还在，钢笔还在，那份签了字的协议也还在。
但叶棠不在了。
林薇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拿着叶棠的行程单。她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一种荒谬的、完全不符合她职业素养的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——
叶总，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