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二零一二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苏州大学的校园里正在召开几场房产公司的管培生**会。2008年因为金融危机导致的房地产价格下跌的影响好像已经不存在了。每个房地产公司来宣讲的高管们男士都是西装革履，女士也是一身套装。有一些似乎也就是24、5岁的样子，看上去都有一股成功人士的范儿。。她听了几场**会，也投了几份简历。她并不是读五年制建筑学，她学的是环境艺术，只是在大三那年选读了第二本科房地产营销管理。她既可以投设计条线的岗位，也可以投营销条线的岗位，这让她多了一份底气。，既有行业龙头，也有快速扩张的黑马，既有商业地产的老大，也有品质为王的区域深耕企业。，室友许娜回来了。许娜比宋婷小一岁，学的是房地产营销管理。许娜化了妆，显得比宋婷还要成熟一些，看到宋婷还是素面朝天的样子，说：“我的姐姐啊，你怎么还不赶紧化个妆啊，你看人家面试官都打扮得那么精致。”，163的身高，骨架很小，瓜子脸，皮肤很白。“你上午面试得怎么样？”宋婷没有接许娜的话题，反问道。“还可以，还要去上海见他们的人力副总和营销副总。”许娜面试的是这几年频频出手拿地的黑马房企，高速的扩张让企业对人才的需求急剧增加。“咱们有好几个同学也通过了。”许娜补充，“你怎么不去面试呢？他们不是也给你面试通知了吗？我没有投他们的营销岗，我投的是设计岗。”宋婷说。。，宋婷出生在沿海省份的一个依山傍海的小县城里。她的父母赶上了**开放，加上骨子里的做生意的基因，很快就发了财。宋婷很小的时候家里就住上了别墅。不过宋婷一直觉得父母的审美实在是太差了，房子装修出一股浓浓的土豪味儿。爱好画画的她一直想把她的房间按照自己的想法装修好看。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变过，从小学到考大学，她的梦想就是学艺术设计，把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的。，宋婷的亲戚都劝她学金融，以后能给她安排个老家地方银行的工作。她就是不听，执意考了环境艺术专业。不过宋婷的成绩并不突出，在教育内卷且大学教育资源很一般的省份，她最终考到了苏州大学。“那你下午去面的X城也是设计岗吗？听说他们家招的人少，做豪宅的公司，机会要少很多。”许娜说。“是的。我还是挺想去他们公司学学产品的。”宋婷说。“听说他们的待遇没有X创好。”许娜说，“不过婷姐你是**，也无所谓了。”
宋婷尴尬地笑笑。
她父母原来的生意做得还蛮好的，大学读书时吃穿用度都挺好的。2008年的金融危机，让家里的生意没了起色，现在也就是个中产水平吧。不过这些事儿她也没有和其他人说。
“婷姐，你男朋友呢？怎么不见他面试啊。”
宋婷的男朋友叫李亮，是她一个系的同学，学建筑设计的五年制本科，正在准备*****。她去过男朋友家里，他的父亲是当地建设局的***，下一步很可能升到副市长。李亮的父亲也很喜欢宋婷，不止一次想让宋婷跟着李亮一起回到他们市：“你们都是本科生，工作很好安排。”
不过宋婷对此却有一点反感，就像反感高考时她的亲戚要她考金融专业一样。
“他还是要考***。”
“考***也挺好，你们俩一个从政，一个从商，绝配。”许娜说。
宋婷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2
面试安排在X城在苏州的项目上。
这个项目宋婷很早就听说过，拿地已经3年了，还没有盖楼的动静，甚至有媒体报道项目的用地上都有人种了菜。宋婷不由想起了许娜说的话，X创项目的房子从拿地到预售，半年就够了。半年资金就可以回笼，继续用于下一个项目，高速的周转让企业越干越快，越干越大。
参加面试的有七八个人，宋婷排在倒数第二个。面试官一共三个人：人力总监是一位30出头的女士；设计副总年纪略长，留着络腮胡子，带一点艺术范；营销总监也是一位年轻的女士，打扮得非常精致。不知道是前面面试的人都不太满意，还是面试的时间太长了，三个人看上去都有一点疲惫。
“说说你对中式园林的看法。”听完宋婷的自我介绍，设计副总先**了。
“中式园林根据地理气候条件的不同，会有很明显的地方特性，分成江南园林、岭南园林、北方园林等。从使用者角度又分皇家园林、文人园林、寺庙园林等。”
“等一下，我不是要你背课文。”设计副总打断了宋婷的回答，“我想问的是，我们这样一个合院别墅产品，你觉得中式园林应该如何打造。”
宋婷略微有点紧张。这不是简单的设计题目。她最近在陪男朋友备考***时，也学到了一点东西，就是不管什么问题，都先归结成几点，显得有条理一些。
“嗯……我觉得有三点可以考虑。”
“第一点，要从满足人的需求上来打造。使用需求上，我认为中式园林以群体组合见长，屋宇、围墙、走廊围合而成的封闭空间，营造出宁静、安全、洁净的生活环境；精神需求上，则需要满足人们的生**验和艺术感受，文人雅士之风。”
“第二点，住宅和院落要融合，室内和室外要融合，形成一种和谐的整体感。再将假山、水景、植物引入其中，由连廊、月洞串联，白墙灰瓦间的竹子、太湖石点缀，移步异景，如同私家园林。”
“第三点是细节的把握。仿古建筑做得好的很少，园林更是缺乏古典园林的意境。木工、油漆、灰瓦都容易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是很假的感觉。我想最终的实现还是要靠细节的。”
宋婷三点说完，没等面试官们发问，又继续说道：“最后还有一点——我想把它作为一个作品去打造，和作为一个产品去打造，也有一定的差别。”
“你希望你打造的是一个产品还是一个作品呢？”人力总监微笑着问。
“我个人是希望打造一个作品。”宋婷发自内心地笑着说，“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太理想**了。”
李亮就一直说她太理想**了，只想实现自己的目标，有时候会忘记了很多制约的因素。因为这一点两个人偶尔也会有冲突，不过学校里的生活还是简单的，并没有因此而影响两个人的感情。
3
到了2012年年底，找工作的事情基本尘埃落定了。
许娜如愿拿到了X创的Offer。X创的快速发展提供了很多岗位，她们班有6个人拿到了offer。宋婷收到了X城的offer，但不是她想要的设计岗位，而是营销岗。宋婷为此纠结了好几天，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。
晚上宋婷和李亮一起吃了晚饭，在校园的操场上散步。
“你的成绩出来了吗？”宋婷问李亮。
“还没有，要到一月初才能查成绩。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，只要过线了就行。”李亮不算学霸，也不是学渣。他又不像有些***那样张扬，很低调务实，考公之前复习得也很认真。宋婷喜欢他也是因为这一点。
“X城的offer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李亮问宋婷。
如果她接受了X城的offer，那么他们毕业以后就会生活在两地了。李亮还想劝劝宋婷和他一起回他的老家去。
“还没有考虑好。我想做设计，我和你说过，我很想设计出漂亮的房子，让人们都愿意住。我不喜欢做销售。”
“要是你真的很想做设计，我和我爸说一下。我家那里有几家地产公司我爸都很熟，可以安排你去的。”李亮很少说这样的话，他知道宋婷的脾气。不过这也决定了他们的未来。
“我还是想去一个大公司学习学习。”宋婷掩饰心中的不悦。
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。面临的工作选择是一个方面，感情是另一个方面。她喜欢李亮的低调务实，又不喜欢他的务实。她觉得李亮学了5年的建筑设计，应该去闯一闯，去设计自己的建筑作品，去实现自己的追求。但是李亮却安于父亲的安排，准备回到老家的城市去做个***，那他学的东西不都是浪费吗？
因为这件事他们聊过几次，每次都不欢而散。无法互相迁就对方，也就意味着毕业就是分手。
他们俩都清楚这一点，于是就都没有说话，默默地在操场绕着圈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，避免了一直沉默的尴尬。她走到足球场球门的旁边，接起了电话。
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：“宋小姐，你好，我是X城公司苏州项目的营销总监。我们在面试的时候见过。”
宋婷想起来了，营销总监叫王苗，是个气质很好的女士。
“王总，**。”宋婷说。
“非常冒昧地给你打电话。我们人力总监说你还没有对我们的offer做反馈，我想和你聊一聊，问问你的想法。”王苗开门见山地说。
宋婷有点吃惊。一个管培生，没有必要由业务部门的负责人来谈话吧。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。
“宋小姐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。”王苗补充。
“王总，其实我对X城公司是非常欣赏的，也十分想加入。但是——”宋婷先客套了一番，“我投的是设计岗位，offer给的是营销岗位，我现在还有点没想好。”
“是哪方面呢？”
“有两方面的考虑吧。”宋婷下意识地又先做了归纳。
“一方面是我的专业是环境艺术设计，我想能够学以致用。至于第二专业房地产营销管理，我是觉得可以对房地产有更多的了解和理解，没有想过要去做营销。”
“另一方面是我的性格并不是太外向，怕做不好销售工作。”
“哦。其实面试那天我就有这样的感觉。”王苗停顿了一下，“我给你打电话呢，主要是想和你说一下，我们的营销系统和其他公司是有一点区别的。X城的营销也更关注设计。那天你最打动我的是，你说要做有品质的住宅给需要的人，房子是一个人可以一辈子的理想，所以一定要打造一个理想的居所。我们整个公司的文化就是以人为本的文化。不论你在哪个岗位，都要去为打造理想的居所而共同努力。”
王苗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管培生呢，也不一定永远在一个部门。我们也会让你们轮岗的。”
“嗯，我了解。”
“所以，我还是真诚地邀请你，希望你能加入我们。”王苗最后说。
“好的。”
宋婷接完电话，看到李亮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。她忽然感到，他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