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大概停了零点三秒。
然后他继续扒饭。
"去吧。**高兴就行。"
"你不生气？"
他嚼了两口，咽下去。
"生什么气。"
他的声调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，你看不见冰下面有没有东西在动。
但我看见了——
他握筷子的那只手，指节泛白。
那晚快十一点，我在自己房间里假装睡了。
关了灯。
竖起耳朵。
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钥匙拧开挂锁的声音，很轻，他在刻意放轻动作。
电脑启动，风扇转动，键盘声开始敲。
我等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然后他又接了一个电话。
这次我贴在墙上，屏住呼吸，听得比昨夜更清晰。
"……都准备好了。二十号之前不要打草惊蛇。……对，专利授权到期自动终止，不需要我签字……股权的事你们先别动，等我消息。"
我的手掌按在墙面上，指尖发凉。
专利授权？
股权？
我爸——一个月薪六千二的外聘技术顾问——在说专利和股权？
他挂了电话。
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后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然后是打火机的咔嗒声。
我退回床上，被子拉到下巴，盯着天花板。
二十五年了。
这个男人在他六平米的书房里，到底建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？
第三章
婚礼前一周。
我妈带着顾衡回了家。
不是回来看我爸，是来拿东西——她的首饰盒、几件旧衣服、一本相册。
二十五年的痕迹，装了一个行李箱就拉走了。
顾衡也跟来了。
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，没扎领带，衬衫扣子松了两颗，露出锁骨。头发打了发胶，纹丝不乱。
皮鞋踩在我们家门口那块裂开的地垫上，他往客厅里扫了一圈。
目光扫过掉皮的沙发、发黄的墙角、桌上那只缺角的白瓷碗。
他没说什么，但嘴角的弧度够我看懂一切。
看什么看，你脚下踩的地垫，我爸铺了十年了。
我爸从厨房出来，围裙还没解，手上沾着洗碗的泡沫。
顾衡冲他伸出手。
我爸愣了一下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头，跟他握了一下。
"老沈，"顾衡拍了拍我爸的肩膀，"辛苦你这些年照顾锦言。真的。"
他说"辛苦"这两个字的时候，眼睛是朝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