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君如初

念君生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脑子里全是凌夜说的那些话——灯会、算盘、桥上约定。她翻来覆去地想，那些画面太清楚了，清楚到她能记得他穿月白长袍的样子，记得他站在桥上看她的眼神。。，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有那块玉佩，想不起来——他说的“后来”，到底是什么。，隔壁传来咳嗽声。，侧耳听。又一声，连着三四声，然后是小声的哼哼。，披了件外套就往隔壁跑。，小人儿蜷成一团，脸烧得红扑扑的，眼睛闭着，嘴唇干得起皮。苏念伸手一摸额头，烫得吓人。“君君？君君！”，看见是她，嘴一瘪就要哭：“妈妈……难受……不怕不怕，妈妈在。”苏念把他抱起来，手忙脚乱地裹被子，“妈妈带你去医院——”。，门已经被敲响了。“苏念？”，带着明显的急。
苏念抱着孩子去开门，门一开，凌夜站在外面，身上还穿着那件她买的灰色T恤，头发乱着，眼睛却亮得吓人——直直盯着她怀里的念君。
“发烧了。”苏念说，“我得带他去医院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凌夜伸手就要接孩子。
苏念一愣，下意识抱紧了。
凌夜的手顿在半空，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她看不懂——急，疼，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你穿鞋，我去开车。”苏念说着把念君往他怀里一递，“抱着他，下楼小心。”
凌夜接过孩子，动作有点僵，像是怕碰坏什么似的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，念君烧得迷迷糊糊，靠在他胸口哼哼。
苏念已经套上外套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。
那辆二手小面包车，是她去年咬牙买的，就为了进货方便。车龄快十年，门有时候都关不严，但能装货，能遮风挡雨。她从来没想过，这辆车还能派上这个用场。
发动车的时候，她的手有点抖。
凌夜抱着念君从巷子里出来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车边等着，等她打开车门，才弯腰把念君放进去，自己跟着坐进后座，继续抱着孩子。
苏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他低着头，看着念君的脸，一只手轻轻拍着。
她踩下油门，往医院开。
——
到医院已经快凌晨一点。
小面包车停在急诊楼外面，车门关不严的毛病还是老样子，苏念下车的时候用力带了一下，才勉强关上。凌夜已经抱着念君往急诊室走了，她小跑着跟上。
急诊室人不多，医生看了看，说是病毒**冒，开了药，让回去观察，高烧不退再回来。
苏念抱着念君坐在输液室里，等着打点滴。念君烧得迷迷糊糊，靠在她怀里哼哼，小脸通红，呼吸又急又烫。
凌夜坐在旁边，一言不发。
苏念余光看见他——他盯着念君，眼珠子都不转，那表情，怎么说呢，像是看着什么随时会碎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凌夜没应声。
过了会儿，他突然伸手，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念君的额头。
那动作太轻了，轻得像怕碰坏了似的。
苏念看着他侧脸，心里忽然涌上一个画面——
昏黄的烛光里，她躺在床上，有人坐在床边，也是这样看着她，也是这样伸手，轻轻碰她的额头。
她猛地闭眼。
画面没了。
可心跳还在。
——
回到家已经快三点。
小面包车停在巷子口，苏念停好车，转头看见凌夜已经抱着念君下了车，站在路灯下等她。夜风很凉，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盖在念君身上。
苏念走过去，想接过孩子，凌夜没给。
“我抱着。”他说。
她就没再坚持。
上楼的时候，她忽然想起这几年——多少次，念君半夜发烧，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往医院跑。那时候还没有这辆面包车，她要站在路边拦出租车，运气好能拦到，运气不好只能等。念君烧得滚烫，在她怀里哭，她也想哭，但不能哭。
有一次，念君**住院，她连着陪了五天五夜。出院那天，她抱着孩子回到家，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才想起来——没有人等她回来。
那时候觉得，熬着熬着就过去了。
可原来，不是不辛苦。
只是没人看见。
现在有个人在旁边，帮她抱着孩子，帮她开车门，陪她守在医院，替她挡在前面——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就像一直在水里漂着，突然踩到了底。
——
回到家，苏念把念君放到小床上，念君不肯松手，拽着她衣服哼哼：“妈妈不要走……妈妈陪我……”
“妈妈不走，妈妈陪你。”
苏念在床边坐下，哄着他睡。念君烧退了一点，但还是不舒服，翻来覆去地哼唧，好半天才迷糊过去。
她守着，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。
再醒来是凌晨五点。
天还没亮，房间里暗沉沉的。她发现自己趴在床边，身上盖着什么东西——低头一看，是凌夜的外套。
她愣了一下，转头看。
凌夜坐在门边的椅子上，靠着墙，睡着了。
他就那么坐着守了一夜。
苏念看着他，忽然眼眶一热。
这个男人，她认识才几天？
可他帮她抱孩子，陪她去医院，守着孩子一夜不睡——
他说他们是夫妻。
她不信。
可现在她有点信了。
——
念君六点多又烧起来。
苏念喂了退烧药，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哄着。念君烧得难受，一直哭，怎么哄都不行。
凌夜站在旁边，手足无措。
苏念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——打架的时候那么狠，搬货的时候那么利索，可对着一个哭闹的孩子，他愣是一点办法没有。
“你去睡会儿吧。”苏念说，“熬了一夜了。”
凌夜摇头。
“那你帮我倒杯水。”
凌夜转身去倒水，端过来的时候，念君正好哭得厉害，扭着身子喊：“不要妈妈抱……不要妈妈……”
苏念一愣：“那你要谁？”
念君眼泪汪汪地转头，看见凌夜，伸出手：“凌叔叔抱……”
凌夜愣住了。
苏念也愣住了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凌夜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把念君接过去。
神奇的是，念君一到他怀里，哭声就小了。
他窝在凌夜胸口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，抽抽搭搭地嘟囔：“凌叔叔讲故事……”
凌夜低头看着他，声音轻得不像话：“讲什么？”
“讲……讲那个……月亮的故事……”
凌夜顿了顿，开口：
“从前有个将军，他在很远的地方打仗。每次打完仗，他就站在帐篷外面看月亮。因为他媳妇说，想他的时候就看月亮，月亮会把他的影子照给她看……”
苏念站在旁边，听着他讲。
那声音低低的，带着点沙哑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。
她脑海里又闪过画面——
也是这样的声音。
也是这样的夜晚。
他坐在床边，给她讲故事。她躺在床上，听着听着睡着了。
念君听着听着也睡着了。
小脸上还挂着泪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窝在凌夜怀里，睡得安稳。
凌夜抱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苏念看着这一幕，忽然鼻子一酸。
她想起这些年，多少个这样的夜晚，只有她一个人。念君生病的时候，她想有个帮手；念君哭闹的时候，她想有人能替她抱一会儿；累到撑不住的时候，她想有人能说一句“我来”。
从来没有。
可今天有了。
——
那天凌夜没下楼。
念君一直黏着他，一放下就醒，一抱就睡。苏念让他把念君放到自己床上，凌夜把孩子放好，刚要起身，念君又醒了，小手拽着他衣服不放。
“凌叔叔别走……”
凌夜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只小手。
苏念站在门口，看着他背影。
半晌，她说：“要不……你就在这儿躺会儿？”
凌夜回过头看她。
苏念避开他眼神，低头去拉被子：“我是说，他黏你，你一走他就醒……你躺边上陪他会儿，等他睡熟了再走。”
凌夜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，他轻轻躺下了。
苏念给他们盖好被子，转身要走，念君忽然又哼哼：“妈妈也在这儿……”
苏念脚步一顿。
念君迷迷糊糊地伸手，朝她的方向抓：“妈妈……君君要妈妈……”
苏念站在那里，进退不得。
凌夜看着她，那眼神她读不懂。
最后她还是躺下了。
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，念君在中间，攥着凌夜的手指，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，睡得呼呼的。
苏念侧躺着，看着念君的小脸。
对面是凌夜。
他没睡，一直在看她。
那眼神太深了，深得像一口井，她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要掉进去。
可她忽然不想躲了。
她想起这几年，自己一个人扛着孩子、扛着店、扛着所有的日子。那些夜里，她睡得很浅，一点动静就会醒，因为没有人替她守着。
可现在——
他在这儿。
她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念君均匀的呼吸声，还有另一边那个人轻浅的呼吸。
她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怎样。
但此刻，她觉得很踏实。
——
天亮了。
苏念醒来的时候，身边空的。
她愣了一下，坐起来看——念君还在，睡得很香，烧退了。凌夜不见了。
她下床，走到门口，看见厨房亮着灯。
凌夜站在灶台前，在煮粥。
还是那件灰色T恤，还是那个背影，跟第一天早上一样。
可又不一样。
她站在那里看着，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——
从前有个将军，他在很远的地方打仗。每次打完仗，他就站在帐篷外面看月亮。
因为他媳妇说，想他的时候就看月亮，月亮会把他的影子照给她看。
她不知道那个将军是不是他自己。
她只知道——
她昨晚睡得很沉。
五年来，头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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