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书名:六零烟火记  |  作者:望月归河  |  更新:2026-04-10
提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两家的婚事算是正式提上了日程。,把日子定在腊月十八。“腊月十八,诸事皆宜。”老爷子戴着老花镜,手指点在黄历上,一锤定音。。,林家忙成了陀螺。张桂芬带着两个儿媳给林晚芝赶制嫁衣。布料是几处凑的——顾家送的两块、小姨张桂英从镇上托人捎来的一块枣红呢子、加上张桂芬自己攒了好久的一块藏蓝卡其布。针线活主要在晚上做,点着煤油灯,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,飞针走线。,被张桂芬拦下了。“你自己的嫁衣,不能自己缝,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。”张桂芬说得认真,林晚芝只好坐在旁边帮她们理线、穿针。:“**手艺真好,这针脚密的,跟机器扎的一样。”:“可不是。大嫂你看娘盘的这个扣子,多周正。”,低头咬断线头:“少贫嘴,快干活。”,困得东倒西歪,被王丽抱回去睡了。林博宇早就在李娟怀里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轻轻的。,把几个女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灯火一晃一晃。窗外起了风,吹得杨树枝条抽在窗框上,啪嗒啪嗒的。“娘。”林晚芝忽然轻轻叫了一声。“嗯?我嫁过去了,家里就少一个人了。”,然后继续缝,声音平稳:“闺女大了总要嫁人的。再说了,**大院离咱跃进大院才几步路?你想回来随时回来。”:“就是。你回来正好帮我带博文,这孩子整天念叨小姑。”
李娟笑着说:“还有博宇呢。两个侄子都黏你,你这个当姑的可跑不了。”
林晚芝听着,心里暖洋洋的。她知道嫂子和娘是在宽她的心。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,这是老话。虽说新社会不兴这套了,可真嫁过去了,到底是顾家的人了,哪能跟在家时一样?
但她没说出来,只是低头继续理线。
林晓东和林晓辉也没闲着。哥俩把家里存的钱凑了凑,又跟厂里和街道办各预支了一个月工资,给妹妹打了**家具——一个大衣柜、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。木料是托人从乡下收的老榆木,结实。油漆是林晓东的同学在油漆厂工作,帮忙弄的次品漆,颜色不太匀,但不要票。
林建军去顾家量了偏房的尺寸——顾建国和顾建明住的那间偏房,以后就是小两口的屋子。顾建明搬到正房跟爷爷奶奶挤一挤,等以后再想办法。
“偏房不大,家具打小一些。”林建军回来跟儿子们说,“但料要实在,活要细。”
林晓东点点头。他是车床工,对尺寸心里有数。每天下班回来,就着院子里的灯光刨木头、凿榫眼,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。林晓辉打下手,哥俩忙到半夜。
林建忠和刘翠花在看家之后的第二天就回去了。临走,林建忠把林建军拉到一边,塞给他十块钱。
“大哥,这是干啥?”林建军推回去。
“晚芝的添妆。”林建忠把钱硬塞进他手里,“大哥没能耐,就这点心意。你别嫌少。”
林建军捏着那十块钱,喉咙有点发紧。他知道大哥在乡下日子紧巴,十块钱怕是攒了好久的。
刘翠花站在一边,脸上不太好看,但也没说啥。林晓军早就不耐烦了,催着走。
送走大哥一家,张桂芬松了口气,但也没轻松几天——因为舅舅张桂生来了。
张桂生是张桂芬的弟弟,女主的舅舅。他比张桂芬小五岁,在乡下当生产队副队长,人精明,有点势利眼。这回来,带着老婆王秀娥和儿子**、女儿张翠翠。
“姐!”张桂生一进门就大声嚷嚷,“听说晚芝定了门好亲事,**大院独门独院!我这个当舅舅的,能不来看看?”
张桂芬看着弟弟一家四口,心里叹了口气,脸上还是笑着招呼:“来了?快进来坐。”
**十七岁,长得壮实,面相憨厚。他拎着两只鸡、一篮子鸡蛋,进屋就放下,叫了声“姑”,然后老老实实站在一边。张翠翠十六岁,梳着两条大辫子,眼睛亮晶晶的,进门就找林晚芝:“表姐!”
王秀娥跟刘翠花一个路数,进屋眼睛就乱转。看见桌上摆的布料,上手就摸:“哎哟,这呢子料真好,给晚芝做嫁衣的吧?”
张桂芬把布料收起来,淡淡地说:“是啊,日子紧,得赶紧做出来。”
王秀娥也不尴尬,转头又看别的去了。
张桂生坐下来,跟林建军点了根烟,开门见山:“**,晚芝嫁到顾家,那可是攀了高枝了。顾家是独门独院,老爷子又是退休干部,人脉广。你帮我问问,能不能给**寻个出路?这孩子实诚,有力气,啥活都能干。”
**在旁边皱了皱眉:“爹,我自己能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张桂生瞪了他一眼,又转向林建军,“**,我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。顾家要是能帮忙,我记着这份情。**要是能在城里落下脚,以后也是晚芝的娘家人,互相有个照应不是?”
这话跟刘翠花说的几乎一模一样。林建军抽着烟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桂生,晚芝还没过门。等她嫁过去了,我帮你问问。但成不成的,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有**这句话就行。”张桂生满意了。
王秀娥在旁边插嘴:“**,我们这回来,也想多住几天。乡下到城里一趟不容易,让孩子们也见见世面。”
张桂芬刚好端茶过来,听见这话,脚步没停,茶碗稳稳放在桌上。
“桂生,秀娥。”张桂芬坐下来,语气比跟刘翠花说话时亲近些——毕竟是自己亲弟弟,“你们来,姐高兴。但家里啥情况你们也看见了。大哥他们前脚刚走,住了七八天,两个嫂子虽然没说啥,心里是有意见的。你们住个两三天,姐好好招待。再多,姐也为难。”
话说得直接,但因为是亲姐弟,反而能摊开来说。
张桂生有点讪讪的,王秀娥脸上的笑也僵了。但张桂芬把话说到这份上,他们也不好硬赖着。
“姐说哪里话。”张桂生干咳一声,“我们就住三天,看看晚芝就回去。”
**在旁边闷声说:“姑,我不占地方,过道打个地铺就行。”
张桂芬看看这个外甥——十七岁的大小伙子,长得壮壮实实的,眼神正,不像**那么精明势利。她心里喜欢,语气也软了:“行,姑给你铺厚点,别着凉。”
张翠翠凑到林晚芝跟前,小声说:“表姐,我听说你要嫁到**大院去,独门独院,还有院子种花种菜?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?”
林晚芝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还没嫁过去呢,就想着去看了?”
张翠翠吐了吐舌头。
晚上,林家又是一屋子人。张桂生和王秀娥睡客厅行军床,**在过道打地铺,张翠翠跟林晚芝挤小床。
**的地铺紧挨着林晓军的旧铺位——林晓军走了,但那股懒散劲儿好像还留在那儿。**把被褥铺好,脱了外衣叠整齐当枕头,躺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
林晓东从屋里出来倒水,看见**的睡相,站住看了一会儿。这孩子把鞋整整齐齐放在墙角,衣服叠得方方正正,比林晓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第二天,顾建国来林家送木料。
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块老榆木板,说是厂里淘汰的包装箱拆下来的,木料不错,打家具正合适。林晓东一看就懂——包装箱哪有用老榆木的?这分明是顾建国自己想法子弄来的。
但他没戳破,只是拍了拍顾建国的肩膀:“有心了。”
顾建国把木料搬进屋,正碰上**从过道地铺爬起来。两个年轻人打了个照面,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?”顾建国问。
“我表弟,**。舅舅家的。”林晚芝说。
顾建国点点头,对**说了句“表弟好”。**有点拘谨,搓了搓手,也说了句“你好”。
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。谁也没想到,后来他们会在同一个部队当兵,成为过命的交情。不过那是后话了。
顾建国送完木料就要走,厂里还有活。林晚芝送他到院门口,两个人站在杨树下,中间隔着一地金黄的落叶。
“你表弟看着挺实在的。”顾建国说。
“嗯。**心眼实在,不像我舅舅。”林晚芝低头踢了踢落叶,“我舅舅这回也是来托关系的,想让你家帮**找工作。我爹没答应死,说等我嫁过去再问问。”
顾建国想了想,说:“**这样的,要是想参军,我可以让我爷爷帮着问问。他以前的老部下有在武装部的。”
林晚芝抬起头看他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顾建国认真地说,“但得他自己争气。参军要体检、要政审,哪一关都得过。”
“**能行。”林晚芝说,“他从小就能吃苦。”
顾建国点点头,又说:“你那个堂哥晓军,我爹也打听过。实话跟你说,他那样的,不好办。没技术、怕吃苦,哪个单位都不愿意要。”
林晚芝没说话。她早就知道。
“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推脱。”顾建国看着她,声音放低了,“是让你心里有数。你家的亲戚,能帮的我一定帮。但有些事,帮不了就是帮不了。到时候你大伯母、舅舅他们要是怪你,你就往我身上推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
林晚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,鼻子有点酸。她低着头,看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,轻声说:“知道了。”
顾建国看了她一会儿,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到她手里。是一把木梳子,打磨得光滑,梳背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花。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他说,耳朵尖有点红,“钳工的手艺,做把梳子还凑合。你留着用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,步子迈得大,工装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林晚芝攥着那把梳子,站在原地,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回到屋里,张翠翠眼尖,一眼看见她手里的梳子,凑过来问:“表姐,谁给的?”
“没谁。”林晚芝把梳子揣进兜里,脸上有点热。
张翠翠鬼精灵似的,嘻嘻笑了两声,不再追问,跑去帮张桂芬择菜了。
**正蹲在院子里帮林晓东刨木头。他脱了外衣,露出结实的膀子,推刨子的架势有模有样。林晓东在旁边看着,点点头:“以前干过?”
“在生产队修过农具。”**闷声说,“也会点简单的。”
“行,你帮我打下手。”林晓东递给他一把凿子。
两个人蹲在院子里,一下一下地凿榫眼。秋风把木屑吹起来,落了一地金黄。
王丽抱着林博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小声对李娟说:“**这孩子不错,比小舅强。”
李娟点点头: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舅舅那样的爹,倒养出这么个实在儿子,也是难得。”
三天后,张桂生带着一家回去了。临走,张桂生又拉着林建军念叨了一回**的事,林建军还是那句话——“有机会帮着问”。王秀娥把张桂芬腌的咸菜装了一罐带走,又顺了两块布料头子。张桂芬看见了,没说什么。
送走舅舅一家,林家总算清静了几天。
然后顾家正式来提亲了。
这回顾长福老爷子亲自来了。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,拄着拐杖,由顾志强和陈桂兰搀着,慢慢走进跃进大院。后边跟着顾建国,手里拎着四样礼——两瓶酒、两包点心、两块布料、一兜水果。周慧敏也来了,走在最后,脸上的表情淡淡的,但今天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。老爷子在场,她不敢。
跃进大院的人看见这阵势,都探出脑袋来看。赵大妈站在楼道口,脖子伸得老长,嘴里啧啧有声:“顾家老爷子亲自来了,这可是给足了林家面子。”
刘婶在旁边酸溜溜地说:“可不是。林家这闺女,算是飞上枝头了。”
这话被赵大妈接过去,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跃进大院。
提亲的礼数一样不少。顾长福和林建军坐在方桌两边,喝了茶,***孩子的生辰八字又对了一遍,把婚期、彩礼、嫁妆一一敲定。
彩礼:一百二十块钱,两身衣料,一辆自行车。
嫁妆:**家具,四床被褥,锅碗瓢盆一套。
这在六零年代,是体体面面的婚事。
顾长福放下茶碗,看着林晚芝说:“闺女,嫁到顾家来,爷爷不给你立太多规矩。就一条——好好过日子。”
林晚芝站起来,端端正正给老爷子鞠了一躬。
陈桂兰拉着她的手,往她手腕上套了一只银镯子。镯子有些年头了,银面磨得光亮,内侧刻着细细的花纹。
“这是奶奶当年的陪嫁。”陈桂兰拍拍她的手背,“给你了。”
林晚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,眼眶一热,叫了声“奶奶”。
周慧敏站在一边,看着这一幕,嘴角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。
腊月十八,越来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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