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书名:铁原枭雄1998  |  作者:高攀不起的关彝  |  更新:2026-04-09
疤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晌午头儿太阳也是惨白的,没一点儿热乎气儿。,倒了三趟公交,最后一段路连公交都没了,只能靠腿走。地方偏,已经挨着城边子了,铁西区最西头,再往外就是农田和废厂房。,冻硬了的白菜帮子、塑料袋、破衣裳,让风刮得哗啦响。远处有根**囱,早就不冒烟了,秃噜皮似的杵在那儿。。,墙皮掉得差不多了,窗户上钉着塑料布,门头上挂个木头牌子,用红漆写着“小卖部”仨字,漆都裂了。门口摆着俩破纸箱,一个装空酒瓶子,一个装冻硬了的煤坯子。,门轴吱呀一声,带进来一股冷风。,一股子烟油子、霉味儿和廉价白酒混在一块儿的味道。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:挂面、酱油、袋装盐、最便宜的那种烟。玻璃柜台里有点糖果、泡泡糖,都落灰了。,一把破藤椅,坐着个人。,看着六十上下,秃顶,就耳朵边上还有一圈白头发。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,穿着件油渍麻花的蓝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。他正闭着眼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儿,手里还攥着个半导体收音机,滋啦滋啦响着评书。“疤爷?”林野开口。,眼皮子掀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,打量林野。那眼神不像个看小卖部的老头儿,像刀子,在林野脸上刮了一遍。“买啥?”声音沙哑,像破风箱。“不买东西,找人。找谁?林大刚的儿子,林野。”
老头儿沉默了,手指头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。然后他慢慢坐直身子,把半导体关了,屋里一下子静下来。
“林大刚,”他念叨一遍这个名字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死了?”
“十五号晚上,工人村拆迁,楼塌了。”
“哦,”疤爷点点头,从棉袄兜里摸出烟袋锅子,不紧不慢地塞烟丝,“咋死的?”
“说是意外,但我不信。”
“为啥不信?”
“他头上伤不对,像让车撞的。”
疤爷划着火柴,凑到烟袋锅子上,吸了一口,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:“报警了?”
“报了,说意外,有目击证人,调解完了。”
“城建局呢?”
“去了,说要么签协议拿三万八,要么按违建处理,一分没有。”
“医院那边?”
“重症监护,一天三百,欠费就停药。”林野顿了顿,“早上宏远建筑的人来了,给五千,让我签和解。”
疤爷又吸了口烟,眯着眼看他:“你咋想的?”
“我想知道我爸咋死的,谁干的。”
“知道了又能咋的?”
“**偿命。”
疤爷笑了,笑声干巴巴的:“偿命?小伙子,你当这是哪儿?这是铁原。在这儿,有些人的命金贵,有些人的命,不如一条狗。”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烟灰掉在地上:“**是我兄弟,拜把子的。八十年代那会儿,铁原有四小龙,我排老三,他排老四。后来我进去了,十年,出来的时候,世道变了。**也收了手,进厂子当工人,娶媳妇生孩子,想过安生日子。”
疤爷抬头看林野:“他临走前跟我喝过一回酒,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**和你。他说他在厂里让人欺负,不敢还手,为啥?因为他有案底,一还手,工作就没了,家就没了。他说他这辈子窝囊,但不能让儿子也窝囊。所以他送你当兵,让你走正道。”
林野没说话,喉咙发紧。
“现在你回来了,”疤爷慢慢站起来,他个子不高,还有点驼背,但站起来那股劲儿,像个睡醒的老虎,“你想给**报仇,想走歪道。你说,我对得起**不?”
“疤爷,”林野盯着他,“我就问一句,这事儿你管不管?”
“管不了,”疤爷摇头,“我今年五十二了,就剩这把老骨头。王老虎现在什么势力?半个铁原的工地都是他的,手下养着几十号人,白道黑道都有人。我拿啥管?”
“那您给我指条路。”
疤爷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掀开柜台后头的布帘子:“进来。”
里屋更小,就一张木板床,一个破衣柜,地上堆着杂物。疤爷从床底下拖出个小马扎,自己坐到床边,指了指马扎:“坐。”
林野坐下。
“三条路,”疤爷伸出三根手指头,手指头关节粗大,全是老茧,“第一条,拿钱走人。五千不够,我想法再给你凑点,带**去外地,换个名字,重新过日子。仇别报了,报不了。”
“第二条,走正道路。去省里告,去北京告。但材料能不能到领导桌上,难说。就算到了,查不查,难说。就算查了,查不查得动,更难说。这期间,**在医院,随时可能死。你耗不起。”
“第三条,”疤爷收回两根手指头,就剩一根,指着林野,“用江湖的办法,解决江湖的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不按他们的规矩玩,按我的规矩玩。”疤爷眼睛里那点浑浊不见了,闪着光,“王老虎为啥敢这么干?因为他觉得,法律治不了他,**动不了他,老百姓告不倒他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这规矩比法律糙,比拳头硬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血债血偿,以牙还牙。”疤爷一字一顿,“他让**死得不明不白,你就让他也死得不明不白。他断你家的生路,你就断他的财路。他仗着有人有势,你就让他变成孤家寡人。”
林野呼吸重了:“怎么干?”
“你得先有本钱,”疤爷说,“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是人情世故。但人情,得用血来换。**当年替我挡过一刀,在左肋巴扇上,差点扎穿肺叶。这情,我还。但光靠这点情,不够。你得让我看看,你是不是这块料。”
“怎么看?”
疤爷从枕头底下摸出张纸条,递过来:“这上头有个地址,一个人名。这人叫张老四,开黑煤窑的,欠我三万块钱,欠了三年。你要能把这钱要回来,我就信你有种,后面的事,我帮你。”
林野接过纸条,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:张老四,榆树沟煤矿,电话xxxxxx。
“这人不好对付,”疤爷说,“手下有八个打手,都有前科。矿上还养着几条狼狗。你要去,得想清楚,可能钱要不着,命还得搭里头。”
林野把纸条揣进兜里:“要回来,钱怎么分?”
“你要回来,全是你的,”疤爷笑了,“但我要你办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要钱的时候,得让张老四记住,这钱是替疤爷要的。得让他知道,我还没死。”
林野站起来:“明白了。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不急,”疤爷也站起来,走到破衣柜前,拉开柜门,里头没几件衣裳,底下放着个木箱子,刷着绿漆,漆都爆皮了。
他把箱子拖出来,挺沉。打开,里头用油布包着三样东西。
油布掀开,是三把砍刀。
刀身长一尺多,刀背厚,刀刃已经锈了,但刀尖还闪着点寒光。刀把是木头的,缠着布条,布条都黑了。
疤爷拿起一把,在手里掂了掂,递给林野:“拿着。”
林野接过。刀挺沉,得有个七八斤。他握住刀把,布条粗糙,硌手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候打的,”疤爷摸着刀身,像摸老朋友,“钢口好,见血不沾。后来用不着了,就收起来了。你拿去,开开刃,沾沾血。江湖这条路,得用血开路。”
林野把刀插在后腰,用大衣盖住。另外两把,疤爷也拿出来,用破床单裹了,递给他。
“都拿着,以后用得着。”疤爷看着他,“最后问你一遍,选哪条路?”
林野把刀在腰后别好,抬头:“第三条。”
疤爷咧开嘴,黄牙在黑屋里格外显眼:“行,像**的种。去吧,要回钱,回来找我。要不回,或者死外头了,我给你收尸。”
林野转身往外走。到门口,疤爷叫住他。
“小子。”
林野回头。
疤爷站在昏暗的屋里,佝偻着背,但眼神像狼:
“记住了,从今往后,你再也不是退伍兵林野。你是江湖人。江湖人,没有回头路。”
林野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外面,天阴得更厉害了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。风刮过铁路道口,吹得电线呜呜响。
他摸了摸后腰的砍刀,硬的,硌人。
然后迈开步子,往公交站走。
背后,小卖部的门慢慢关上了。疤爷站在窗户后头,隔着脏兮兮的塑料布,看着林野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他摸出烟袋锅子,又点了一锅,深吸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盘旋,像一条灰色的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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