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“恶犬”少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学长**！能麻烦问一下，三号宿舍楼往哪边走吗？往右，看到那个红色的雕塑没？绕过去，后面那栋灰不拉几的楼就是，门口有棵快秃了的树，特别好认。”，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还带着点喘。、印着紫竹大学平面图的纸塞给面前满脸迷茫的新生，顺手指了指图上某个被画了个歪歪扭扭圆圈的地方。“喏，就这儿，标了。别走错了啊，四号楼在另一边，上周刚装修完，味儿大，走错了你就等着熏一鼻子**吧。”。，觉得里头的汗正顺着脖子往下淌，黏糊糊的。，太阳依旧毒得跟不要钱似的，明晃晃地挂在天上，把水泥地烤出一层扭曲的热浪。、满脸写着“我是菜鸟”的大一新生，以及见缝插针推销电话卡、被褥和劣质洗衣液的老生。“那个……熊、熊学长？”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，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，正举着手机，脸上有点红，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不好意思。“能、能合个影吗？就……和吉祥物。……行吧。”，笨重的玩偶服让他走起路来像个真正摇摇晃晃的熊。
他站到女生旁边，努力把熊脑袋往镜头方向歪了歪。
女生迅速转身，背对着他，高举手机，咔嚓一声。
屏幕里，笑容灿烂的女生身后，是只表情呆滞、目光空洞的棕色大熊。
“谢谢学长！”女生心满意足地跑开了。
苏子白长吁一口气，虽然这口气在头套里转了一圈又糊回自己脸上。
他拖着步子，挪到校门旁边一棵叶子被晒得有点蔫的香樟树下，一**跌坐在树荫底的长椅上。
木头椅子被晒得发烫，隔着厚厚的玩偶服都能感觉到热度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附近暂时没人过来问路，于是伸出爪子，抱住那颗毛茸茸的熊头，用力往上拔。
“啵”的一声轻响，头套被摘了下来。
一股相对凉爽的风拂过脸颊。
苏子白仰起脖子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。
他甩了甩被汗浸湿的、贴在额头上的黑发，露出一张还算清爽的脸，眉毛挺浓，眼睛是内双，此刻正半眯着，对抗有点刺眼的树荫光斑。
“谢了啊子白！这么热的天还愿意套这玩意儿，真是帮大忙了！”
一瓶还挂着冰凉水珠的橙汁饮料递到眼前。
苏子白抬眼，看见学生会宣传部的张明，脸上堆着笑，额头上也有一层细汗。
“没事，反正闲着。”
苏子白接过饮料，拧开瓶盖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冰凉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和燥热。
他是大二数学系的，本来这种迎新苦力活轮不到他，但谁让他去年欠了张明一个人情。
具体是帮他在高数考中“参考”了一下，这事儿不提也罢。
“回头请你吃饭！”
张明拍了拍他的肩，眼神忽然往旁边一飘，笑容凝固了零点一秒，随即迅速转为一种混合着“我懂的”和“我先溜了”的微妙表情。
“那啥，我那边还有点事儿，器材还没收，先走了啊！玩偶服放这儿就行，晚点我来拿！”
他说完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。
苏子白还没反应过来，一片阴影就笼罩了他旁边的座位。
来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，挨得挺近。
苏子白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像是薄荷混着点洗衣液的味道，在这热烘烘的空气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清爽。
“又给学生会当免费苦力了？”
声音响起，语调平平的，没什么起伏，但尾音稍微拖长了一点点。
苏子白左手晃了晃手里的橙汁瓶子，塑料瓶身发出哗啦的轻响。
“不是免费，报酬一瓶。”
他说着，右手很自然地垂到身侧，指尖在粗糙的长椅表面看似无意地挪动了一点距离。
几乎同时，他感觉到另一只手的指尖也靠了过来，带着点凉意。
两只手的小拇指，在椅子隐蔽的阴影里，悄无声息地勾在了一起。
苏子白转过头，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。
一头银白色的短发，在从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里显得格外扎眼，发梢有点乱，但乱得挺好看。
耳朵上打着好几个亮闪闪的耳钉，左边耳垂下方，一个细小的银色十字架耳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的皮肤很白，是那种有点缺乏血色的冷白，配上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、微微上挑的眉眼，以及那双看人时总带着点不耐烦和“别惹我”意味的眼睛，确实很像校园传说里那种“不想被别人靠近的恶犬”。
她涂着黑色的指甲油，手指细长，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膝盖上敲着。
宫听雪。
紫竹大学美术系大二，以“颜值极高”和“生人勿近”两种反差特质闻名校园的人物。
苏子白的女朋友——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，主要是宫听雪觉得麻烦，苏子白则无所谓。
听到苏子白的话，宫听雪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这个笑容很淡，很快，淡到几乎看不见，快到只有紧挨着她、并且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的苏子白才能捕捉到。
“一瓶饮料就打发了？”
宫听雪脑袋往旁边歪了歪，银色的发丝擦过苏子白穿着短袖T恤的胳膊，有点*。
她把声音压低了点，只有两个人能听清：“下次喊我过来，怎么不得从学生会那帮人手里敲诈个几百块钱的辛苦费。”
苏子白乐了，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。
“那以后他们估计都不敢来找我干活了，见着我就跑。”
宫听雪没接话，只是把脑袋的重量彻底靠在了苏子白的肩膀上，眼睛半阖着，看向远处依旧熙熙攘攘的校门口。
她轻轻吐出一个词，气息拂过苏子白脖颈处的皮肤：“**。”
苏子白没说话，右手小拇指依然和她勾着，左手却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冰橙汁，用还凝着水珠、凉飕飕的瓶身，轻轻贴在了宫听雪的脸颊上。
“呀！”
宫听雪猛地一颤，几乎是弹开的，瞬间坐直了身体，瞪圆了眼睛看向苏子白，那副“恶犬”表情终于破功，换上了明显的惊吓和恼怒。
她抬手抹了一下脸上冰凉的水渍，随即一巴掌拍在苏子白胳膊上，不重，但响声清脆。
“苏子白！你找死啊！”
苏子白哈哈大笑，赶紧把饮料拿开，做举手投降状。
“凉快一下嘛，看你热的。”
虽然宫听雪脸上干干净净，一点汗都没有。
宫听雪瞪了他几秒，那眼神凶巴巴的，但苏子白看得分明，里头没什么真正的火气。
她重新坐回来，这次不是靠着了，而是直接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苏子白的右手，手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，紧紧扣住。
十指相扣，手心贴着手心，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。
“刚才，”宫听雪目视前方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的调子，但扣着苏子白的手指却收紧了一点，“你跟那个大一女生合影，我看见了。”
苏子白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，脸上却立刻摆出无辜又冤枉的表情：
“天地良心！雪姐，她那是跟‘熊学长’合影！跟穿着玩偶服的工具人合影！跟我苏子白本人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你不就是那只熊？”宫听雪斜睨他一眼。
“外在是熊。”
苏子白一本正经地纠正，同时用拇指的指腹，轻轻摩挲了一下宫听雪的手背。
“我的内在，我的灵魂，早就签了**契，归属某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凑近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，带着笑，“……小醋坛子了。”
宫听雪扣着他的手指猛地用力，指甲差点掐进他手背的肉里。
“嘶——轻点轻点！”苏子白龇牙咧嘴。
“谁吃醋了？”
宫听雪撇撇嘴，把脸扭向另一边，只留给他一个线条好看但写满“不爽”的侧脸，和那只晃来晃去的十字架耳坠。
“少在那自作多情。”
苏子白看着她故意扭开却微微发红的耳尖，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出来。
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，树荫下暂时没人注意这个角落。
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凑过去，在宫听雪的脸颊上，飞快地亲了一下。
“啵。”很轻的一声。
宫听雪整个人僵住了。
两秒钟后，她猛地转回头，那双总是显得凶巴巴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，里面清晰的映出苏子白带着坏笑的脸。
紧接着，从脖子根开始，一片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，爬过下巴，染上脸颊，最后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。
她平时那副冷冰冰的、生人勿近的“不良少女”外壳，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。
“……你！”
她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又急又恼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，赶紧把头又侧开一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：
“在外面呢！苏子白你注意点影响！”
苏子白看她这副样子，笑得越发得意，理直气壮：“男友亲女友，天经地义！合情合理合法！在外面怎么了？”
他甚至还扬了扬下巴，一副“我有理我骄傲”的模样，“别说在这儿，就是在马路上，我想亲也照样亲！”
宫听雪脸上的红晕还没退，听到这话，转过头，上下打量他一番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七八分“凶恶”，还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她舔了一下自己有点干的下唇，忽然扯出一个带着点痞气和挑衅的笑。
“行啊，”她说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那你最好祈祷，你早上吃的不是韭菜馅的包子。”
她眯起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不然，我跟你拼命。”
苏子白一愣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，笑得肩膀直抖，差点把两人扣着的手都甩开。
宫听雪却没笑。
她看着苏子白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，忽然伸出另一只手，用冰凉的指尖捏住了苏子白的下巴，稍稍用力，把他的脸转过来正对自己。
这个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强势，配上她那张还残留着红晕却刻意绷起的脸，以及微微挑起的眉毛，竟然有种帅气的掌控感。
“苏子白，”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，“这才叫‘亲’。”
说完，她捏着他下巴的手没松，自己却径直倾身过去，没有任何犹豫和铺垫，准确无误地吻住了苏子白的嘴唇。
唇瓣相贴，柔软，微凉，带着橙汁淡淡的甜味，还有她身上那股清爽的薄荷气息。
时间好像短暂地停顿了一下。
苏子白眼睛微微睁大，随即眼底漾开笑意，顺从地闭上了眼。
不远处，两个拖着行李箱、正边走边看地图的大一新生恰好转头看向这个树荫下的角落。
下一秒，两人同时愣住，然后齐刷刷、动作极其同步地猛地扭回头，目不斜视，加快脚步，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，仿佛多看一眼就会长针眼。
中午，紫竹大学第三食堂，人声鼎沸，各种饭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。
宫听雪和苏子白坐在靠窗的角落。
宫听雪面前摆着一个餐盘，里面的饭菜堆得像座小山：糖醋排骨、番茄炒蛋、清炒西兰花，外加满满一大碗米饭。
她吃饭的速度不慢，但动作并不粗鲁，甚至有点好看，只是食量确实和她的外形反差巨大。
苏子白面前只放着一份简单的盖浇饭和一杯可乐。
他咬着吸管，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的宫听雪，看她鼓着一边脸颊咀嚼，看她用筷子灵巧地剥掉排骨上的肉，看她因为辣味而微微吐了一下舌尖。
宫听雪咽下嘴里的食物，抬眼看苏子白，黑色的指甲在筷子上一敲。
“看什么看？还在回味树上那个吻？”
苏子白松开吸管，笑了。
“不是。我是在想，”他拖长了调子，眼神真诚得有点欠揍，“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帅呢。主动起来，简直让人招架不住。”
宫听雪白了他一眼，但嘴角还是没忍住，向上翘了一下。
她没接这个话茬，而是放下筷子，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，划拉了几下，递到苏子白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苏子白凑过去。
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游戏宣传页面，古色古香的**，标题是手书风格的大字：《大千梦华录》。
副标题是“极致沉浸，梦回千年”。
“虚拟现实游戏？”苏子白吸了一口可乐，含糊地问。
这个世界虚拟现实技术早就普及了，各种VR游戏层出不穷，从打怪升级到休闲种田，应有尽有。
“嗯，但这个不一样。”
宫听雪把手机拿回来，指尖在屏幕上滑动，给他看下面的介绍。
“看到没？号称‘完美复刻古代社会’，从物理法则到社会规则，尽可能模拟真实历史环境。让你真的像穿越了一样。”
“听着有点意思，”苏子白夹了一筷子饭，“但‘完美复刻’？那得多麻烦。走路是不是都得学古人迈方步？”
“麻烦的在后头。”
宫听雪点开一个详情页，把屏幕转向他，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加粗的字。
“看到没？统一难度，无法调节。重点是这条：基础疼痛模拟限度，最低百分之八十。”
苏子白咀嚼的动作停下了。
“……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八十。”
宫听雪重复了一遍，收回手机，看着他，“意思就是，在这个游戏里，你不能再像玩别的游戏那样，开着无敌冲进怪堆里乱砍了。”
“被刀划一下，被箭射中，或者从高处摔下来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听说他们连骨折的痛感都做了不同级别的模拟——真的会让你疼得哭爹喊娘。”
“因为他们主打的就是‘真实体验’。”
苏子白把嘴里的饭咽下去，表情有点扭曲。“……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？谁会玩这种自虐游戏啊？游戏公司****了？”
“有奖金。”宫听雪言简意赅。
“啊？”
“高额奖金。”宫听雪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最后一部分，“游戏里设定了成就系统。”
“如果玩家能在游戏里，完全依照那个时代的规则和逻辑，凭借自己的选择和行为，最终达成‘位极人臣’的成就。”
“比如官拜**，或者成为统兵的大将军……就能获得一千万大夏币的现金奖励。税后。”
苏子白被可乐呛了一下，咳嗽了几声。“多、多少？一千万？还是税后？游戏公司这么有钱？这得卖多少份游戏才能回本？”
“宣传噱头呗，而且肯定设置了极难的条件，估计没几个人能拿到。”
宫听雪无所谓地耸耸肩，把手机锁屏，放到一边，重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。
“不过，听起来挺有挑战性的，不是吗？”
苏子白看着她：“你想玩？为了奖金？”
宫听雪啃着排骨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主要是想找人陪我玩。一个人进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，多没劲。”
她抬起眼，黑色的眸子隔着饭菜的热气看向苏子白，“奖金嘛，次要的。当然，能拿到更好，一千万呢，够我们……呃，够我挥霍好一阵了。”
苏子白看着她明明有点期待却偏要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，再看看她餐盘里那座迅速减少的“小山”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他放下筷子，身体往后靠了靠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行啊，既然宫大小姐有令，那我只好舍命陪美人，去古代体验一把什么叫‘真实的疼痛’了。”
“不过先说好，要是我在里面被人砍得哭爹喊娘，你得负责精神损失费。”
宫听雪把最后一块排骨肉剥下来，送进嘴里，慢慢地嚼着，眼睛弯了起来，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苏子白带着笑的脸。
“好说。”
她咽下食物，舔了舔嘴角的酱汁，然后拿起自己手边喝了一半的冰红茶，伸过去，用冰冷的杯壁，轻轻碰了碰苏子白放在桌上的手背。
就像他早上用橙汁瓶子碰她的脸一样。
“精神损失费，”她说，眼底的笑意漾开，冲淡了平时那股“生人勿近”的气息，“管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