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黑书指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——滋啦——。不是急着破门，是在玩。是在告诉他：我们知道你在里面，我们有的是时间。，浑身绷紧。左眼深处那股灼痛还没散去，看什么都覆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虚影。他死死攥着那本黑书，冰冷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，成了这栋被死亡笼罩的建筑里唯一能让他稍微安定的东西。。，木屑簌簌往下掉。他很清楚，这扇破门撑不了多久。一旦被破开，等待他的只会和刚才那段陌生记忆里的碎片一样——被撕碎，被吞没，彻底消失在黑雾里。，踮着脚绕开阁楼中央的旧书堆，往内侧楼梯口挪动。霉味、灰尘味与黑雾独有的腥腐味混在一起，呛得他喉咙发紧。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一丁点响动就会引来门外那群东西。。深处传来重物拖拽的窸窣声——它们在觅食。伊莱亚斯刚探出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，几乎要冻僵他的四肢。——。，不是手抖。是书体本身微弱的震颤，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突然跳了一拍。伊莱亚斯猛地低头，只见焦黑无光的封面上，缓缓渗出一行细而浅的淡金色字迹：左转。，便凭空消散。。？，身后的门板就传来一声巨响——利爪击穿了木板。他不再犹豫，身体本能地遵从那行字的指引，转身冲向楼道左侧，一把推开那扇被蛛网封死的虚掩侧门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逼仄的通风通道，仅容一人匍匐前行。铁皮管壁锈迹斑斑，落满经年的灰尘。
黑书再次震颤。
直走。
金色字迹二度亮起。伊莱亚斯咬着牙俯身钻进去，手肘和膝盖磨着粗糙的铁皮往前爬。身后嘶吼声越来越近，黑雾已经钻进通道口，冰冷地缠上他的脚踝，像无数只湿滑的手要把他往回拽。
他拼尽全力往前爬，每经过一个岔路口，黑书就亮一次，给出最简洁的指引。
爬过第三个岔口时，伊莱亚斯忽然愣了一下。
他忘了。
不是忘了路，是忘了——刚才在想什么？三分钟前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，很重要的念头。可现在那个念头消失了，干干净净，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他顾不上细究，继续往前爬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前方终于透出一缕微弱浑浊的天光。通道尽头是一扇朝外的小窗，窗外连着旧城区错落的屋顶。跳下去，就能彻底脱离这栋死楼。
伊莱亚斯奋力撑着想翻出去——
左腿突然被一股巨力拽住。
他猛地回头。
黑雾已经灌满了整个通道，雾中伸出一只扭曲的手，死死扣住他的脚踝。手指腐烂发黑，指甲脱落，露出森白的骨头。
那只手在把他往回拖。
伊莱亚斯另一只脚蹬向管壁，双手扒住窗台边缘，指节泛白。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不像活物，一点一点，他在被拉回黑雾里。
黑书突然剧烈震颤。
这一次不是字迹，是书页自己翻开了。翻开的瞬间，一股灼烫的力量从他掌心窜出，顺着手臂蔓延全身——
下一秒，他左眼里的竖瞳亮了。
暗金色的光刺进黑雾，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，那只手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松开，缩回黑暗深处。
伊莱亚斯趁机翻出窗户，双脚落在长满青苔的屋顶上，踉跄着稳住身形。他回头望去，通风通道已被黑雾彻底封堵，畸变者的声音被隔绝在墙体之后，终于慢慢远去。
他瘫坐在屋顶阴影里，大口喘息。冷汗顺着下颌滴落，砸在黑书封面上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低头盯着黑书，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。
刚才……刚才发生了什么？
他知道自己逃出来了。知道是黑书救了他。可中间有一段——从那只手抓住他，到他翻出窗户——那一段的记忆，是空的。
就像被人剪掉了一截。
他努力回想，只想起一道光。暗金色的光。从自己眼睛里***的光。
他抬手摸向左眼。竖瞳还在，微微发烫，像刚烧过的炭。
惊魂稍定，他才真正注意到这本救了自己的怪书。而当他目光落下的那一刻，淡金色字迹第三次浮现，这一次没有消散，稳稳地停在封面中央：
第1/7
1/7。
数字冰冷，意义不明。
伊莱亚斯蹙眉，试图去思考这串数字代表什么。可就在他盯着那行字看的时候，脑海里突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空白。
不是画面，不是人名，是一串再寻常不过的声音——
键盘连续敲击的脆响。办公室空调沉闷的嗡鸣。深夜里疲惫的哈欠。还有他自己对着屏幕抱怨的嘟囔。
上一秒还隐约在耳边回响，下一秒，便彻底消失无踪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他忘了。
忘了那些属于“另一个世界”的声音。忘了那个问他“还没下班”的人。忘了自己曾经是谁。
这是他来到卡伦堡后，第一次被夺走记忆。
不等他细究这份空洞感，下方街道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刺破了旧城区的死寂。
伊莱亚斯立刻伏低身体，躲在烟囱后，悄悄探出头。
一队身披黑金甲胄的猎魔人正列队前行。铠甲上的竖瞳纹章在昏光下泛着冷意，所过之处，黑雾畏缩退散。
队伍最前方的首领忽然驻足。
他没有戴面罩，面容冷硬如石雕，腰间长剑同样镌刻着竖瞳纹路。下一秒，男人缓缓抬头，深褐色的双眼没有任何偏差，直直锁定了烟囱后伊莱亚斯的位置。
没有预警，没有搜寻。仿佛一早就知道他藏在这里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，伊莱亚斯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整整三秒，首领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，穿透阴影，精准地望向他的左眼——望向那只还微微发烫的竖瞳。
像在看一位重逢的旧识。又像在审视一件遗失已久的事物。
没有呼喊，没有举兵，没有上前。
三秒后，首领漠然收回视线，重新迈步，带着队伍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伊莱亚斯刚松一口气——
街角处，那只队伍已经消失的方向，忽然有一个人影单独折返回来。
是首领。
他站在街口，背对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自己的左眼位置轻轻点了两下。
然后转身，彻底消失在黑雾里。
伊莱亚斯攥紧黑书，指节泛白。
他很确定。
那个猎魔人首领，不只是看见了他。而是认识他——认识他眼底深处那道不敢示人、属于轮回的竖瞳。
他低头看向黑书，想翻开封皮，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。
书没翻开。
但封面上又浮现一行字，比刚才更淡，像是快用完墨水的笔写下的：
别翻。
他会找到你。
掌心的黑书归于沉寂。
屋顶上的风，越来越冷。
远处，黑雾深处，传来第二波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