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我第一次看见玖辛奈，不是在她发火的时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平时是低年级学生练体术和丢手里剑的地方。现在那里围了四五个孩子，年纪都和水门差不多，神情却比真正上战场的人还要凶。。，身形纤细，背脊却挺得很直。火一样的长发垂在肩后，被风吹得微微扬起，像在这片满是黑发棕发的木叶里，硬生生烧开了一块不合群的颜色。，像是被人故意撞落的。“看什么看？”为首那个男孩梗着脖子，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最讨厌的那种有恃无恐，“我们又没说错。你本来就不是木叶人。”：“头发也怪，脾气也怪。老师不是说她是从外面来的吗？谁知道是不是来避难的。”。，只是垂着眼，看着脚边那堆东西。她的表情很平，平得不像被**的人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。。。。，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原著里那个挥拳头把人揍翻的小辣椒，也不是后来封印九尾时咬牙撑住锁链的女人。、失去族人和故乡、还没学会怎么把委屈藏得更体面的小女孩。
自来也站在后面，没立刻出去，只是偏头看了水门一眼，像是在看他会怎么做。
水门却没有马上上前。
因为他很清楚，有些场面不是跳进去把人拉走就能解决的。你今天替她挡下一次，明天还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真正让人难受的，从来不是一句两句刺耳的话，而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被提醒“你不是这里的人”的感觉。
可也正因为这样，才更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“喂。”
一道声音突然响起，不高，却很清楚。
围着玖辛奈的几个孩子下意识回头。
水门从林子边走出来，神色平静，像只是路过，“地上的东西，你们撞掉的？”
那几个孩子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波**门，脸色都变了变。不是怕，只是本能地有点发虚。刚才训练场上的事还热乎着，谁都知道水门今天被自来也单独叫走过。
为首那个男孩硬着头皮说：“又、又不是我们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？”水门看了眼散落的位置，又看了眼玖辛奈站着的方向，“那你们道个歉，帮她捡起来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就凭如果不是故意的，你们现在就该帮忙。”
他说得很平。
可这种平静，反而比同龄人的怒气更让人不舒服。
那个男孩的脸涨了起来：“波风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“你想替她出头？”
水门看着他，语气没有半点起伏：“我只是觉得，几个人围着一个人，最后连句道歉都说不出来，挺丢人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旁边几个人的脸都挂不住了。
少年人最受不得的就是“丢人”两个字。
“你少摆出那副了不起的样子！”另一个孩子忍不住开口，“我们又没打她！”
“对。”水门点点头，“所以我现在还在跟你们讲道理。”
空气一下僵住。
谁都听得出来，这话后面还有没说完的半句。
现在只是讲道理，再继续闹，就未必了。
玖辛奈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先是看了水门一眼，那双眼睛很亮，却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怀疑。像一只被人碰过太多次的猫，哪怕有人伸手，也不会先觉得是好意。
她显然不明白，波**门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。
水门没看她，只是依旧盯着对面那几个孩子。
“捡，还是不捡？”
为首那个男孩咬着牙，像是还想再顶几句。可水门只是站在那里，甚至没摆出什么攻击姿态，他自己就先怂了。
原因很简单。
波**门在班里一向不爱惹事，可谁都知道，他不是不能打。
僵了几秒，最边上那个孩子先扛不住了，低头蹲下去捡了一本练习册。有人带头，剩下几个也只能跟着动手。为首那个男孩站到最后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最终还是弯腰把最远的那支卷轴捡了起来。
玖辛奈看着他们，眼里先是错愕，随即又浮起一点说不清的别扭。
她显然并不习惯别人替自己争到这种场面。
水门这才往前走了两步，替她把最后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纸捡起来。
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封印线条，笔迹很用力，有几处甚至因为落笔太重而把纸背都划出了痕。
他看了一眼，递过去。
“你的。”
玖辛奈没立刻接。
她先盯着那张纸，又盯着水门，像是在分辨他到底是多管闲事，还是另有所图。过了两秒，她才抬手一把拿过去，语气生硬：“我自己会捡。”
“嗯。”水门很自然地应了一声，“下次你自己捡快一点。”
这话听上去像顺着她，可仔细一听又像在回嘴。
玖辛奈瞪了他一眼。
她本来应该更生气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对上水门那张过分平静的脸，那股火忽然就有点烧不起来了。
旁边那几个孩子把东西放下后，站也不是，走也不是。
最后还是为首那个男孩梗着脖子，低低憋出一句：“我们走。”
几个人立刻像得了赦令，转头就跑。
人一散，空地上反倒更安静了。
风吹过来，卷起地上一点细灰。玖辛奈弯腰收拾东西，动作很快，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刚才有一瞬间的狼狈。
水门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蹲下去，顺手把旁边两本册子捡了起来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不是说我自己会捡吗？”玖辛奈皱着眉。
“我也没说你不会。”水门把册子放到她臂弯里，“只是风挺大。”
玖辛奈一时竟没接上这句话。
她想说这和风有什么关系，可低头一看，最上面那页纸确实被风吹得快卷起来了。她沉默两秒，最终还是把东西抱稳，闷声说了句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水门心里却轻轻一顿。
不是因为这句谢谢，而是因为他忽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，眼前这个还在咬着牙逞强的小姑娘，以后会和自己一起走到多远。
她会在很多年后成为木叶最可怕的人柱力之一，会笑着骂他笨，会在夜里等他回家，会在九尾之夜拖着几乎被撕裂的身体还想着先保住孩子。
而现在，她只是一个在木叶站不稳脚跟的小女孩。
这种割裂感让他心里有一瞬间说不出的发涩。
玖辛奈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沉默，眉尖又蹙了起来：“你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头发。”
“……哈？”
“很显眼。”水门很认真地说，“挺好看的。”
玖辛奈整个人都卡了一下。
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听见这种回答，耳尖几乎是瞬间红了一点，随即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：“你、你胡说什么！谁让你评价我头发了！”
“不是你先问我的吗？”
“那你也不能这么说！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水门看着她，“本来就很好看。”
这句话一点花哨都没有。
也正因为太平静、太理所当然，反而不像调侃，更像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玖辛奈张了张嘴，居然一下没能反驳出来。
她来木叶以后，别人提起她的头发，不是说怪，就是说扎眼，最常见的是拿那个刺人的外号开玩笑。还是第一次，有人用这么自然的语气告诉她，这颜色很好看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像一根一直绷着的刺，忽然被人很轻地碰了一下。
她别开脸，小声哼了一句：“土死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说话土死了。”玖辛奈抱紧怀里的东西，凶巴巴地瞪他，“还有，别以为帮我捡了两张纸，我就会感激你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的谢谢收回去？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！”
水门嘴角终于很轻地弯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，却没什么攻击性，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松了一点，不再像训练场上那个冷静得有些过头的少年。
玖辛奈看着他，莫名其妙地也愣了一下。
她这才发现，波**门笑起来的时候，居然有点好看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她自己先吓了一跳，立刻移开目光。
“东西都齐了？”水门问。
“……齐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“行什么行。”玖辛奈像是非得找回一点场子，抬起下巴，“我本来自己也能解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来？”
水门看着她，停了一下，才道：“因为你不该总是一个人解决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玖辛奈脸上的那点凶气忽然顿住了。
她没接话。
空气也像一下慢了半拍。
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什么意思。
可也正因为听得懂，才会不知所措。
从来到木叶开始，她听过太多“你要学会适应你得忍着别给村子添麻烦”。所有话归根到底，都像是在告诉她：你是外来的，所以很多事只能你自己消化。
还是第一次，有人站在她面前，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告诉她，她不该总是一个人扛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卷轴，声音忽然小了点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这问题终于还是来了。
水门垂下眼，看见她手里那张写满封印线条的练习纸，脑海里却闪过的是九尾锁链、产房、鲜血，还有火光里她拼命想把孩子推远一点的样子。
他当然不能说实话。
于是他换了个最简单的说法。
“因为我觉得，你是我们这边的人。”
玖辛奈猛地抬头。
她眼里的情绪变化得很快，先是怔住，随后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连指尖都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“谁跟你是我们这边的人了？”她声音一下拔高了点，可底气却莫名有些虚。
“木叶这边。”水门语气依旧平静，“还是说，你想去对面那边？”
“我当然不会去他们那边！”
“那不就是了。”
玖辛奈被噎了一下。
她很想再顶回去，可这逻辑偏偏没什么问题。
她咬了咬唇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这是强词夺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……你居然还承认。”
“因为你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玖辛奈再次卡住。
她发现自己跟波**门说话，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。你说他讨厌吧，他偏偏又是在帮你；你说他认真吧，他有时候又认真得像在故意气人。
可奇怪的是，这种感觉并不让人烦。
至少，不像刚才那群人那样烦。
远处忽然传来海野老师的喊声，像是在叫人回场地继续训练。
玖辛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，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从训练场那边跑开了。
她抱着东西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
“喂。”
水门抬眼。
玖辛奈没回头，只是背对着他，耳尖还带着一点没退下去的红：“今天的事，我记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你别误会。”她像是非要把场子找回来，“我可不是那种会随便欠人情的人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还？”
玖辛奈终于回头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还！”
“直觉。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就走，红色长发在背后晃出一道利落的弧。
水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，心里却比刚才更安静了些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做的只是很小的一件事。
小到甚至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改变。
可有时候，命运并不是一下子被扭过来的。
它更像是一根早就拧死的绳，先有人伸手，轻轻拨动一下，后面才有可能一点点松开。
“看够了没有？”
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。
水门回头，看见自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树边，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。
“您什么时候过来的？”
“从你夸人家头发好看的时候开始。”自来也摸了摸下巴，故作严肃，“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心思重，没想到还挺会说话。”
水门：“……”
“怎么，害羞了？”自来也笑得一点都不像个正经长辈，“这可不像你啊，波风。”
“您想多了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自来也站直身子，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声，那个小姑娘脾气不小，你以后要是再这么直来直去，搞不好会被她一拳砸飞。”
水门几乎是下意识在心里接了一句。
不是搞不好，是很有可能。
而且以后还会被砸很多次。
这念头让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自来也敏锐地捕捉到了：“你还真笑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您看错了。”
“行吧。”自来也懒得跟他掰扯，往训练场方向扬了扬下巴，“回去了。海野那边要是发现我把今天最出风头的小鬼拐走太久，回头得在背后骂我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走到一半，自来也忽然像想起什么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你刚才替那个**发小姑娘出头，也是因为你总会先看最容易出错的地方？”
水门脚步微顿。
自来也笑了：“别这么看我，我就是好奇。”
水门沉默了一会儿，才道：“不全是。”
“那剩下的是因为什么？”
风吹过林梢，细碎的光在地上轻轻晃动。
水门看着前面的训练场，语气很轻，却很认真。
“因为有些人要是一直没人站到她那边，她就真的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。”
自来也脚步一停。
他偏头看向身边这个金发少年，眼神里那点原本带着玩笑的意味，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这一次，他没再说什么。
只是第一次真正觉得，这孩子不像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