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东面，不许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一脚踹在床板上。“起来。挑粪。”，方六已经走了。，谁也没起。，那个小孩缩在被褥里。眼睛睁着，盯着他看。，穿草鞋，出门。，**还没来。。，勒紧。缝没堵死，但漏得慢了。，两趟，三趟。，扁担吱嘎响。，脚底的伤口没知觉了。肉磨麻了。，方六带着两个老杂役到了。，精瘦，左耳缺一块，话少。
马桩子，矮壮，走路外八字，嘴里永远嚼着草根。
三个人到了，站在墙根底下，看他挑粪。
周二蹲着磨剪子。
马桩子靠墙嚼草根。
方六坐在石头上转铜钱。
没人搭手。
陈石挑完最后一趟，把空桶放回粪坑边，扁担靠墙立好。
“劈柴。”方六说。
柴垛在西墙根。
粗的有小腿粗，细的也有胳膊粗，码了半人高。山上砍回来的杂木。
缺了三个豁口的柴刀砍下去，木头上一道白印。
震得虎口发麻。
换个角度，斜劈。
豁口避开硬节，一刀下去，木头裂了半边。
六年砍柴练出来的手。
方六转铜钱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周二磨剪子的声音也顿了半拍。
眼皮往这边撩了一下，又落回去。
没人说话，铜钱又转起来了。
日头到头顶的时候，三个执事弟子经过药园。
白袍，佩剑，走路带风。
领头那个扫了陈石一眼，没停步。
三人往东走，到了凉亭。
凉亭在药园和主路之间。
石桌石凳，顶上爬着一种叶面泛银光的藤。
茶壶是早摆好的。
陈石往回看了一眼。
马桩子正从凉亭方向走回来，在裤腿上擦着水渍。
记下了。
傍晚，灶房。
粗粮糊，一碗。
陈石端着碗的时候，方六在他前面又打了一份菜。
锅里就剩碗底刮出来的残渣。
他蹲在墙根喝糊糊。
柳青蹲在旁边。宿舍靠窗那个小孩，比他还瘦一圈。碗更小一号，汤水寡寡的。
喝一口，歇一歇，再喝一口。
不说话。
喝到最后，碗底还剩一层薄糊，柳青端着碗犹豫了一下，往陈石这边挪了挪。
陈石没接。
把自己碗底最后一口刮干净，舔了舔嘴唇。
站起来，把碗搁回灶台上。
柳青把那层薄糊倒进自己嘴里，低着头，走了。
晚上回宿舍，盘腿，引气。
这回只引一道。
木气。
单独走，慢慢来。
沿左臂内侧，一寸一寸往前趟。
到了肩井穴，气息变薄。
散了。
再来。
散了。
第三遍。
走到肩井，散。
但在散之前，他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东西挡着。
不是经脉的问题。
是火气。
木气一到那儿，火气就从丹田方向顶上来。
两个一撞，都没了。
他记住这个位置。
睡了。
第二天。
挑粪。劈柴。浇地。
浇地的时候，他蹲在地垄沟边上，拿瓢往药草根部淋。
水从缸里舀的，缸底有沉淀，黑乎乎，带腥。
靠墙角那片，叶尖卷成细筒那片。
浇完水之后，叶子一直没舒展。
马桩子经过他身后，瞥了一眼这片地。
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嚼着草根走了。
陈石收回手，继续浇下一片。
午后，方六让他去凉亭送茶水。
“壶底不能凉了。凉了他们不喝，回来骂的是我。”
陈石提着铜壶去凉亭。
三个执事弟子坐着下棋。
领头那个叫赵禄，十八九岁，外门弟子服，腰间多挂了一块铜令。
另外两个，一个姓韩，话少；一个姓孙，爱笑，笑起来露牙龈。
“茶放那儿。”赵禄头没抬，手指落棋，啪地一声。
陈石把壶放在石桌角上，退出来。
走了三步，停了一下。
凉亭后头有条小路，往东延伸。
绕过一道矮坡，坡后面看不见了。
那条路的方向，是孙伯那间石屋。
赵禄三人说话的声音一直不低，棋子拍得叭叭响。
但他们坐的位置，始终在凉亭西半边。
椅背冲着东面那条路。
陈石收回视线，走了。
回来的时候，经过药圃。
柳青蹲在垄沟边上拔草。方六在后头吆喝了一句什么。
柳青回了一嘴。
一巴掌甩过去，抽在脸上，声音脆。
柳青从垄沟边上摔下去，手撑在泥里，没吭声。
方六转身走了，铜钱还在手背上滚着。
从那以后柳青就不说话了。
陈石也不说话。
第三天，活一样。
方六安排的，死的。
陈石不问为什么。
让干什么干什么，干完了蹲墙角。
蹲墙角的时候，眼睛不看人。
看地，看草，看墙。
看从凉亭方向吹过来的风把枯叶卷到哪儿去了。
傍晚，他往东多走了几步。
没什么目的。
方六隔着半个园子喊了一嗓子。
“那边不用你管。”
陈石站住了。
转身，往回走。
没回嘴，没问为什么。
记下了。
夜里，门吱了一声。
一个人摸黑进来。不是方六，矮些，身上带着一股草腥味，不像药园里的味道。
第二天早上那张空床多了团被褥。方六叫他刘四。白天不在，夜里才回。
**天。
夜里。
饿。
肚子里空得打皱。
晚上那碗粗粮糊只垫了个底。
入夜之后饿劲上来了。
翻了几个身，睡不着。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。
宿舍里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方六的最响，带痰音。
马桩子的闷，一下一下。
周二没声儿，但翻身的频率太均匀。
柳青缩在角落，被褥裹得紧，一个圆包。
陈石爬起来，下床。
草鞋没穿，光脚。
脚底的伤口结了痂，踩在地上硬邦邦的。
灶房门没插，推开一条缝。
水缸盖子揭开，用瓢舀了一口。
凉水灌下去，肚子里的空被压了一截，但饿劲还在。
他把瓢放回去，转身。
月光底下，药园的矮墙拉着长影子。
豁口处能看见外面的山坡，黑黢黢的。
他靠着灶房门框站了一会儿。
脚步声。
轻的。
陈石往灶房里退了半步。
身子贴着门框内侧，只留一只眼。
方六从药园深处走回来。
方向，东面，矮坡后面那条路。
走路的姿势跟白天不一样。
白天方六横着膀子，脚步不忌讳。
现在他缩着肩，脚跟不怎么落地。
怀里鼓囊囊的。
左手压着胸前，右手自然垂着。
鼓起来的那一团不大，但有形状，硬的。
不是布包能裹出来的轮廓。
方六从灶房门前过去。
没看这边。
脚步声远了，宿舍门开了，吱的一声，关了。
陈石在灶房里又站了半刻钟。
确认没动静了，才出来。
回到宿舍，方六已经躺下了。
呼噜声又起来了。
陈石**，侧身。
没去看方六那边。
耳朵听着。
方六翻了一次身，床板响了两下，没动静了。
手探进衣领，摸到玉佩。
指腹压在上面。
凉的。
脑子里把方六的路线过了一遍。
东面，矮坡后头，那条往孙伯石屋去的路。
但方六不是去找孙伯。
所有人经过那石屋都放轻脚步。
矮坡后面还有什么？
前三天的活动范围，全在药园西半边。
东面，方六从来没让他去过。
后半夜。
呼噜声还在。
月光从窗缝移了位置，从地面爬上了对面墙根。
手底下的玉佩热了一下。
短。
比一个呼吸还短。
眼睛睁开。
手指没动，还压在玉佩上。
等了很久。
月光从墙根爬上墙面，又退回去。
方六翻了三次身。
马桩子的呼噜停了一阵又响了。
柳青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陈石把手收回来。
翻了个身，面朝墙。
墙皮上有道裂纹，从床沿一直延到天花板。
裂纹边上挂着一只蜘蛛，八条腿忙着结网，前前后后不停。
他盯着那只蜘蛛看了一会儿。
闭眼。
肚子还是饿的。
玉佩还是凉的。
方六揣着东西回来了。
赵禄坐凉亭永远背朝东。
周二半夜的翻身。
陈石没去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