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我娘正蹲在院子里择菜,闻言手里的烂菜叶子掉了一地,脸色煞白。
“大哥,做人得讲良心!这房子是我家男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,住了二十年,你现在说收就收?”
大伯母叉着腰,从地痞身后钻出来,涂着紫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,像个吃人的老妖婆。
“良心?良心能值几个钱?宝根可是咱家的根,他的婚事要是耽误了,你赔得起吗?赶紧的,哥几个,帮她们搬家!”
那几个地痞发出一阵难听的哄笑,冲进屋里就开始打砸。
暖水瓶摔碎的声音、木桌被掀翻的闷响,还有我娘绝望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。
锅碗瓢盆被像垃圾一样扔到院子中央,我弟刚放学回家,书包还没放下,就被一个地痞拎着领口扔了出来。
“娘!姐!”弟弟摔在泥地里,校服上全是黑印子。
我冲过去护住弟弟,死死盯着大伯那张贪婪的脸。
大伯被我看得心里发虚,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:“看什么看?再看把你这丧门星的眼珠子抠出来!滚!全给我滚出去!”
所有的家当被扔在大雨过后的泥泞里,我们母子三人,就这样被赤条条地赶出了经营了二十年的家。
村头那个废弃的牛棚,成了我们唯一的容身之所。
这里到处是腐烂的稻草和干涸的粪便,四处漏风的墙壁根本挡不住山里的寒气。
偏偏老天爷不开眼,半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破烂的屋顶往下灌,浇在我们单薄的衣裳上,冷得刺骨。
弟弟缩在角落里,牙齿咯咯作响,瘦弱的身体抖得像秋后的落叶。
“姐,我冷……”
我脱下湿透的外套盖在他身上,可那点布料在彻骨的寒风面前,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娘把我们紧紧搂在怀里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最漏风的那个口子。
她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,滚烫的泪珠落在我的脖颈里,烫得我心尖发颤。
“忍忍,秀莲,阿辉,再忍忍……”**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。
“等阿辉考上大学,咱们就去城里住,到时候咱们买大房子,再也不回这个吃人的鬼地方了。”
娘摸着弟弟的头,眼神里跳动着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。
“为了阿辉的前程,咱们受这点委屈不算啥。只要他出人头地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,对不对?”
我看着娘那双布满老茧、被冻得发青的手,又看看弟弟那张写满渴望的脸。
哪怕我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,哪怕我觉得这种退让是在饮鸩止渴。
可看着这一家老小,我只能再次点下头,把所有的诅咒和怨恨都咽进肚子里。
只要弟弟能走出去,这个家就有救,我是这么想的,娘也是这么想的。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,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家唯一的阳光。
弟弟不负众望,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。
当那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送到牛棚时,我们一家三口抱着那张纸,哭得像个泪人。
“大学生……咱家出大学生了!”娘颤抖着手,一遍遍摸着上面的印章。
仿佛那不是一张纸,而是通往天堂的门票,是洗刷我们所有屈辱的圣旨。
可这份喜悦还没捂热,大伯一家就像闻到血腥味的**,阴魂不散地摸了过来。
大伯母一把夺过那张通知书,眼神里全是嫉妒得发狂的毒光。
“哟,重点大学?这名额可是个金疙瘩啊!”
大伯阴沉着脸站在一旁,语气不容反驳:“这名额,必须给宝根。宝根才是村里的希望,是咱老大家有出息的种。”
我气极反笑,一时连结巴都忘了装,指着大伯的鼻子骂道:“这是我弟自己考出来的,凭什么给那个连高中都没考上的废物?”
大伯母冷哼一声,说得冠冕堂皇:“就凭你们孤儿寡母,不去卖怎么养得起一个大学生?”
阅读下一章(解锁全文)
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