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钱总跑路那天，欠我八个月工资。十一万六。
同事说城东有间空房，不收押金，月租四百。
我当天搬了进去。
半夜，书桌上的练习册自己翻开了。
一支铅笔悬在空中，歪歪扭扭写下一行：3+5=9。
我盯了三秒。职业病犯了。
拿红笔打了个叉，批注：重算。
笔顿了一下，又写：3+5=7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包里最后一套教案啪地拍桌上。
"从口算表第一页开始做。做不完不许走。"
铅笔啪嗒掉在地上。整栋楼的灯闪了三下。
第二天醒来，床头放着一沓冥币。
上面用铅笔写着：学费。
最底下压了张字条——
"我妈问，能不能再买几本练习册。"
01
"练习册要带答案的，我妈晚上要对。"
字条压在枕头底下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，"答"的竹字头又写反了。
我蹲在床边，把兜里的钱倒出来。三百二十块。
房租四百，月底交。
手机欠费停机第三天。
早饭是昨晚剩的半个馒头。
但练习册得买。
不是我心善。是职业病。一个学生跟你说要练习册，你能不给买？哪怕这个学生是透明的。
下午我走了四条街，找到一家二手书店。
"口算题卡有吗？一年级的。"
老板翻了半天，掏出两本皱巴巴的。
"五块钱，打包拿走。"
我又挑了一本竖式计算和一本应用题。一共十二块。
结账的时候老板多看了我一眼。
"你当老师的？"
"以前是。"
"现在呢？"
"现在待业。"
老板没再问，把书塞进塑料袋递给我。
晚上九点，我把四本练习册摆在书桌上。
铅笔没动。
"来了没有？"
灯闪了一下。
"别磨蹭。今天先做口算，前二十页，限时四十分钟。"
铅笔动了。比昨天利索一点，至少不在空中飘了，老老实实贴着纸面写。
写到第三页的时候，窗户响了一声。
不是风。窗是关着的。
玻璃上慢慢起了一层雾，像有人在外面哈气。
雾气里浮出几个字：做得对不对？
我盯着那行字。
"你是**？"
雾气散了又聚：嗯。他生前就数学不好。没来得及教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做题的铅笔。速度不快，但没再算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