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离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她大概是要死了。，像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身体，一寸一寸捏碎她的灵根。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脸贴着石板，能闻到潮湿的苔藓气味。，她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。。，小师弟林霄闯了祸，在外门弟子比试中用了禁术，差点废了对方一条胳膊。执法堂的人找上门来时，她恰好路过。“是我教的。”她说。，没有出声。。私自传授禁术，轻则废去修为，重则逐出师门。但她看着林霄惊恐的眼神，想起他今年才十六岁，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，也是这样战战兢兢，生怕行差踏错。。。执法堂的长老念在她平日恭顺，从轻发落。，每一鞭下去，皮开肉绽。她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打完的时候，后背已**肉模糊，有同门扶她回去上药，她摆手说不用。。能自己扛的事，绝不麻烦别人。。鞭伤没好全，她又去给闭关的师父守炉炼丹。师父说这炉丹要紧，需要人日夜看守火候。别人都不愿意，她便主动揽了下来。。她没合过眼。，她眼前一黑，栽倒在丹房门口。醒来时，就在这间柴房里了。
没人告诉她为什么在这里。也没人来看过她。
她想喊，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。她想爬起来，后背的伤崩裂了，血和衣服粘在一起，动一下就钻心地疼。
第三天夜里，她终于听见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好几个。
“那炉丹成了，师父很满意。”是师姐柳吟霜的声音，“幸好她晕在丹成之后，若是早几个时辰，这炉丹就废了。”
“师姐，咱们就这么把她扔在这儿，会不会……”是外门一个小师妹，声音怯怯的。
“怎么，你想去照顾她？”柳吟霜笑了一声，“行啊，你去呗。不过我可提醒你，她那伤是被执法堂打的，你去了，是想说自己跟她是一伙的？”
小师妹不说话了。
“走吧走吧，别管她了。”另一个男声响起，“苏棠曦那个人，你们谁跟她熟？见了面都不知道怎么打招呼，跟个闷葫芦似的，无趣得很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柳吟霜接过话，“修炼愚钝，又不善言辞，留在宗门也是丢人。师父早就嫌她拿不出手了，带出去参加什么宗门**，人家问这是谁，师父都不好意思介绍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“可惜了她那身修为，虽然不算高，但好歹也是筑基初期。”
“有什么可惜的，她自己愿意当好人，怪谁？”
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，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苏棠曦听见有人说：“咦，这里面是不是有个人？”
另一个人说：“死了吧？听说扔进来三天了。别管，晦气。”
门又被关上了。
她趴在原地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，浸湿了身下的石板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六岁那年，爹娘把她送上青云宗，摸着她的头说：“曦儿，好好修炼，听师父的话，和师兄弟们好好相处。”
她听话了。她一直很听话。
师父闭关，她守炉炼丹。师姐被责罚，她跪求掌门开恩，膝盖落下病根，每逢阴雨天就疼。师弟闯祸，她顶罪受罚，背上伤疤叠着伤疤，从未有人问过她疼不疼。
她以为，只要她足够好，足够有用，总会有人看见的。
可原来
她的好，他们看不见。
她的沉默，被当作冷漠。
她的付出，成了理所当然。
她想开口说话，想问问他们：我做了那么多，你们真的看不见吗？
可她张了张嘴，只咳出一口血。
眼前越来越黑，越来越冷。
最后的意识里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很轻，很轻
“如果可以，我不想再做这样的人了”
苏棠曦再睁开眼睛，她撑着地面坐起来，低头看自己的手
入目是还是那间脏兮兮的柴房，以及自己满身的血污。
“我居然还活着？原来我昏迷的这几天，真的没有人在意。”她想着，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。
“苏棠曦！”
突然，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穿青色弟子服的少女站在柴房门口，正朝她招手：“发什么呆呢？快过来，师父叫咱们过去，说是要分配今年的修炼任务。
苏棠曦认得她。陈若兰，和她同一年入门的师姐。
“苏棠曦！”陈若兰又喊了一声，语气更不耐烦了，“你到底来不来？”
“棠曦？”陈若兰走近几步，见她脸色不对，语气软了些，“你怎么了？不舒服吗？听说你做错了事受了罚，你还好吗？”
苏棠曦看着她，看着曾经分给她半块饼的师姐，看着她眼中的关切，这关切是真的，至少此刻是真的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没事”。
可她突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些话。
“苏棠曦？见了面都不知道怎么打招呼，跟个闷葫芦似的。”
“修炼愚钝，又不善言辞。”
“师父早就嫌她拿不出手了。”
她沉默了。
陈若兰等了半天，没等到回答，脸上的关切渐渐淡了，变成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算了，我先去了，你慢慢来吧。”她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这人怎么这样，跟她说话都不理的。”
苏棠曦站在原地，听着那句话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之前，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。她只是不爱说话而已，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已，她只是怕说错话惹人讨厌而已。
可她从来不知道
原来她的沉默，在别人眼里是冷漠。
原来她的谨慎，在别人眼里是无趣。
原来她以为的“不打扰”，在别人眼里是“不理人”。
柴房外是漫天白雪，苏棠曦带着满身的伤走出柴房。
外头的雪越下越大，落在她的肩头，凉意一点点渗进衣服里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远处的宗门轮廓
那是她待了十多年的地方，是她付出一切的地方，也是她无人在意的地方。
回去吗？
回去继续做那个闷葫芦，继续默默付出，继续等着别人“应该”看见她的好？
然后呢？再被伤害一次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天枢宗。
她记得这个名字。
几年前在一次宗门大会上，她远远见过天枢宗的人。他们穿着月白色的衣袍，举止从容，谈吐得体，无论走到哪里，都有人主动上前攀谈。他们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会看着对方，会适时地点头，会让听的人觉得自己被重视。
她当时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那些人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。
可她觉得自己不配。
她以为那种从容是天生的，是有些人天生就会的。而她，天生就不会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不是的。
没有人天生就会。
那些东西，是需要学的。
而她，从来没有学过。
青云宗只教她修炼，只教她规矩，只教她“听师父的话”。从来没有人教过她，怎么和人说话，怎么表达自己，怎么让别人看见她的好。
那她就去学。
去一个愿意教她的地方。
雪越下越大，山路越来越滑。但是她不在意，她只想一步一步走下山，想用这每一步，告别过去的自己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天色渐暗。
她停在一处山崖边，回头望去
青云宗已经隐没在风雪里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的念头。
如果可以，我不想再做这样的人了。
她轻轻开口，声音被风吹散
“这一次，不做闷葫芦了。”
风雪中，她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是一片苍茫的雪原，看不见尽头。
但她知道，路的尽头，有一个叫天枢宗的地方。
那里有人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