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一句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雪停了。她站在一处山岗上，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镇轮廓，腿一软，直接坐进了雪地里。，但心神上的疲惫却无法用修为抵消。这两日她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在想：到了天枢宗，第一句话该说什么？“我想拜入贵宗修炼？”，像个愣头青。“久闻天枢宗大名，特来求学？”，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。“请问这里收人吗？”。，每一种都觉得不对劲。，她很少主动和人说话，偶尔不得不开口，也是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。主动开口这件事对她来说，比修炼一门高阶功法还难。。，里面还有两块干粮，是下山前随手塞进去的。她拿出来咬了一口，硬得硌牙，就着雪水勉强咽下去。“先去镇上买点吃的吧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遇到难题想不出答案时，就先做点别的。等做着做着，答案就自己出来了。
离她最近的是落霞镇，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，因为常有修仙者路过，比普通城镇热闹些。她走进镇子时，正是午后最暖的时候，街上人来人往，有卖吃食的摊贩，有吆喝着揽客的客栈伙计，还有几个穿着各色弟子服的年轻人站在一家铺子前说笑。
苏棠曦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，下意识加快脚步。
“哎，这位道友”
她浑身一僵。
有人叫她？
她回头，发现不是叫自己，是那几个年轻人中的一个在招呼同伴。他们笑闹着走远了，没人看她一眼。
她站在原地，心跳砰砰的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原来别人随口一句话，都能让她紧张成这样。
她苦笑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。
买了两个热包子，她坐在一处避风的墙角慢慢吃。包子馅是白菜粉丝的，味道很淡，但热乎的东西吃进肚子里，整个人都舒服了些。
“小姑娘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侧响起。
苏棠曦猛地转头，发现一个白发老人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，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的包子。
“老伯，您……”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别怕别怕，老头子就是想问问，你这包子在哪儿买的？”老人指了指她的包子，“闻着怪香的。”
苏棠曦松了口气，指了指街角那家铺子：“那边，拐角第二家。”
老人点点头，却没起身去买，反而继续看着她：“小姑娘是修仙者吧？”
苏棠曦一愣。她明明收敛了气息，这老人怎么
“别紧张，老头子活了八十多年，什么人没见过。”老人笑起来满脸褶子，“你这一身气度，和镇上那些普通姑娘不一样。不过嘛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“你这眼神，倒是和她们一样。”
“眼神？”
“怯生生的，像只刚离开窝的小兔子。”老人说得直接，“一个人出远门？要去哪儿？”
苏棠曦张了张嘴，那句“我要去天枢宗”到了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万一这老人问“你去天枢宗做什么”，她该怎么答？
万一他说“天枢宗可不是谁都能进的”，她又该怎么接？
“说不出口？”老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笑了笑，“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吧？”
苏棠曦点头。
“不知道该怎么说？”
她又点头。
老人没再追问，反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酒葫芦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老头子年轻时候也这样。第一次出远门，去隔壁镇子走亲戚，一路上都在想，见了亲戚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想了一路，到了人家门口，张着嘴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。”
苏棠曦忍不住问：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？”老人哈哈一笑，“后来亲戚家的狗跑出来，冲我汪汪叫，我一紧张，喊了一句‘你家狗真壮实’，结果人家以为我是来买狗的，真要把狗卖给我。”
苏棠曦愣了一下，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老人见她笑了，眼睛弯成一条缝：“你看，说错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说错了，笑一笑就过去了。最怕的是什么？是像你刚才那样，憋在心里想了一百种可能，结果一个字都没说。”
苏棠曦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“我怕说错话，惹人讨厌。”
“那你不说话，人家就不讨厌你了？”
她愣住了。
老人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雪，把酒葫芦收回袖子里：“小姑娘，老头子活了八十多年，见过不会说话但招人喜欢的，也见过能说会道但人人躲着的。说话这事，不在于说不说得漂亮，在于你敢不敢开口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对了，你要去的地方，往北走三百里，过了青鹿山，就到了。”
苏棠曦猛地抬头：“您怎么知道我要去……”
老人已经不见了。
街角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残雪。
她愣愣地坐在原地，手里还剩半个凉透的包子。
过了很久，她把包子吃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往北三百里。
青鹿山。
天枢宗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朝着北边走去。
走了一刻钟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
刚才那个老人问她包子在哪儿买的，她回答了；问她是不是修仙者，她也回答了。可从头到尾，她都没问过老人是谁，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目的地。
原来她不是不会说话。她只是太害怕说话，以至于连该问的都忘了问。
她停在路边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
往回跑。
老人当然已经不在了。
但街角那家包子铺还在。她走进去，买了两个热包子，犹豫了一下，又加了一个。
“姑娘，一个人吃三个？”卖包子的妇人笑着问。
苏棠曦张了张嘴，这次没有想太久：“不是，是给一个老伯买的。他刚才坐在那边墙角，跟我聊了几句，您认识他吗？”
妇人想了想：“白头发、爱喝酒的老头？那是镇上私塾的先生，姓周，退了休没事干，成天在街上晃悠，见谁都爱聊几句。”
“他住哪儿？”
“镇东头，槐树底下那间小院。”妇人打量她一眼，“姑娘要去找他？”
苏棠曦点点头，又买了两个包子，一共五个，用油纸包好，拎着往镇东头走去。
槐树很好找，整个镇子就一棵老槐树，几个人合抱那么粗，夏天一定遮天蔽日。树下是一间小院，篱笆门上挂着个木牌，写着两个字：“周宅”。
她站在门口，心跳又开始加快。
敲门？不敲门？
万一人家不想被打扰呢？
万一他忘了自己是谁呢？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，想起老人刚才说的话
“你不说话，人家就不讨厌你了？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手，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老人的声音。
苏棠曦张了张嘴：“是我，刚才在街角……您问我包子在哪儿买的那个……”
门开了。
老人站在门里，看见她手里的油纸包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。
“小姑娘，你这是？”
“我刚才忘了问您住哪儿，也忘了说谢谢。”苏棠曦把油纸包递过去，声音还有点抖，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，“这是给您买的包子，五种馅儿的，不知道您喜欢哪种，就都买了。”
老人接过油纸包，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看她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但眼睛里的笑意，比刚才更深了。
“进来坐坐？”他往旁边让了让。
苏棠曦犹豫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我还要赶路，去天枢宗。”
“那等你学成回来，再来坐。”老人也没强留，把油纸包抱在怀里，“到时候，跟老头子说说，你都学会了什么。”
苏棠曦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她突然停下来，回头
“老伯，我叫苏棠曦。”
老人站在门口，冲她摆摆手：“记住了，苏棠曦。路上慢点走，别急。”
她笑了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笑了。
走出落霞镇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但她不觉得害怕，也不觉得孤单。
刚才那句话，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对陌生人说的完整的话。
不是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。
是她自己想说的。
“我叫苏棠曦。”
五个字而已。
但她走了十几年，才终于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