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山门前的那个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她做了一件从前绝不会做的事。，她在路边茶摊歇脚，鼓起勇气问摊主：“请问，去青鹿山是这条路吗？”摊主是个爽利的大婶，不仅指了路，还多给了她一碟花生米：“小姑娘一个人出门？路上小心。”，愣了好一会儿。。。，她在山道上遇到一队商旅，赶车的少年见她一个人，主动招呼：“道友去哪儿？捎你一程？”她本想拒绝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改成了：“谢谢，我去青鹿山。”少年拍拍身边的位置：“上来吧，顺路。”，听少年讲了一路走南闯北的见闻。她没怎么说话，但一直在听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问一句“然后呢？”少年就越说越起劲，下车时还意犹未尽：“下次有缘再见，再给你讲！”，看着马车远去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，也是一种回应。，也可以让别人觉得舒服。，她终于看见了青鹿山。，却险峻，怪石嶙峋，云雾缭绕。一条石阶蜿蜒而上，隐没在云雾深处。石阶入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只有两个字：天枢。，心跳开始加快。
到了。
真的到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踏上石阶。
石阶很长，她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在想：到了山门前，该怎么开口？直接说“我想拜入宗门”？还是先自报家门？“弟子苏棠曦，来自青云宗”？可她还没正式脱离青云宗，这样说算不算欺师灭祖？
她越想越乱，脚步也越来越慢。
直到她抬起头，
山门已经到了。
巍峨的石门矗立在云雾中，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：天枢宗。门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，柱身雕满符文，隐隐有灵光流转。门前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，打扫得干干净净，不见一片落叶。
而广场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袍，负手而立，背对着她，正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字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，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苏棠曦愣在原地。
她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，瞬间全忘了。
就在这时，那人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子，二十五六岁的模样，眉眼温润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没有审视，没有打量，只是很自然地看过来，像是在看一个恰好路过的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苏棠曦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认识我？”
男子笑了笑：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您怎么”
“我在等人。”他说，“等一个会在这个时辰走到山门前的人。今天等到的，是你。”
苏棠曦听得云里雾里，却不知该问什么。
男子似乎看出她的困惑，抬步朝她走来。他走得不快，步伐从容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。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下来，微微欠身：
“天枢宗，顾星河。”
苏棠曦下意识跟着欠身：“苏……苏棠曦。”
“苏棠曦。”顾星河念了一遍她的名字，点点头，“好名字。”
苏棠曦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脸微微发烫。
顾星河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，很自然地继续问：“苏姑娘远道而来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有事吗？
她想说“我想拜入贵宗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变成了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又卡住了。
顾星河没有催促，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。他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，像是在等一个朋友慢慢说完想说的话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，没有压力，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。
苏棠曦突然想起老人说的话
“说话这事，不在于说不说得漂亮，在于你敢不敢开口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口了。
“我想拜入天枢宗修行。”
声音还有点抖，但一字一句，说完了。
顾星河听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微微偏头，像是在思考什么，片刻后才问：“苏姑娘之前在哪里修行？”
“青云宗。”
“青云宗是南疆大派，为何要离开？”
苏棠曦张了张嘴，不知该怎么答。说实话？说她在那里不受待见？
可不说实话，又能说什么？
她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沉默了很久。
顾星河没有催。
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，像是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。
过了很久，苏棠曦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：
“我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顾星河微微挑眉。
“我是说”苏棠曦的声音还有点抖，但她没停下来，“我知道该说什么，可我不知道怎么说。我想说实话，可说实话太难了。我想说假话，可假话说出来我自己都难受。所以，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她说完，呼吸急促地看着他，等着他的反应。
顾星河看着她，眼里的笑意慢慢加深了。
“苏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？”
苏棠曦一愣。
“你刚才说，‘我不知道怎么说’。”顾星河的语速很慢，像是在帮她捋清楚，“这句话，就是你现在最该说的话。”
苏棠曦没听懂。
顾星河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她近了些，声音放得更轻：
“很多人以为，和人说话最重要的是把话说漂亮。其实不是。最重要的是，说真话。你说你不知道怎么说，这就是真话。你说出来了，我就知道了。我不需要猜，不需要问，不需要从你的表情里推测你在想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笑：“这样多好。”
苏棠曦站在原地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她好像听懂了，又好像没完全懂。
但她记住了一件事
说真话，也可以。
说“我不知道怎么说”，也可以。
顾星河见她不说话，也没再追问。他转身朝山门走去，走了几步，回头看她：
“苏姑娘，既然来了，就先进来吧。天快黑了，山上凉。”
苏棠曦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。
走了几步，她又停下。
“顾……顾师兄。”
顾星河回头。
苏棠曦攥紧衣袖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：“我刚才说的那些，您不觉得我很奇怪吗？”
顾星河看着她，目光温和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。
“苏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第一次见一个陌生人，就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困惑。这不叫奇怪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意更深：
“这叫勇敢。”
苏棠曦跟着顾星河走进山门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山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，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，晚风拂过，送来阵阵清香。石阶尽头，隐约可见几处楼阁的飞檐，有灯光从窗棂里透出来，星星点点，像是散落在山间的萤火虫。
她一边走，一边偷偷看前面那个月白色的背影。
顾星河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，像是在照顾她的步速。他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，确认她跟得上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他没有再问她任何问题。
但苏棠曦觉得，好像也不需要问了。
走到一半，顾星河突然停下来，指着路边一株开满白花的树问她：“苏姑娘，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？”
苏棠曦摇摇头。
“这是晚香玉，白天不开花，到了晚上才开。”顾星河摘了一朵递给她，“你闻闻。”
苏棠曦接过来，凑近闻了闻。花香淡淡的，不像桂花那么浓，也不像兰花那么清，是一种刚刚好能闻到的味道。
“好香。”她说。
顾星河点点头：“这种花有个特点，如果你凑得太近，反而闻不到。要离得刚刚好，才能闻到它的香。”
他说完，继续往前走。
苏棠曦握着那朵花，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好像又听懂了一点什么。
人和人之间的距离，是不是也是这样？
太远了，感觉不到。太近了，又会把对方吓跑。
要离得刚刚好。
她把这朵花收进袖子里，快步跟上他的脚步。
走到石阶尽头时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
面前是一座大殿，殿门敞开，里面灯火通明。有几个人站在殿前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“顾师兄回来了？”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听说你在山门前站了一下午，等谁呢？”
顾星河还没回答，另一个声音响起，是个清脆的女声：“星河师兄该不会是在等心上人吧？”
苏棠曦站在顾星河身后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。
顾星河却不慌不忙，往旁边让了一步，把她露出来：“等到了。这位是苏棠曦苏姑娘，远道而来，想在咱们宗门修行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她。
苏棠曦僵在原地，感觉自己像是被几道目光钉住了。
“哦～”那个年轻男声拉长了调子，“顾师兄眼光不错嘛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顾星河的语气依然温和，但多了一分无奈，“苏姑娘是正经来求学的。你们几个，别吓着她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棠曦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苏姑娘，这几位是……”
“我自己说。”
苏棠曦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苏棠曦自己也愣住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，但既然说出来了，就收不回去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上前一步，对着那几个人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我叫苏棠曦。从青云宗来。想在贵宗修行。”
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：
“我、我不太会说话。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，请你们多包涵。”
说完，她紧张地看着他们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那个年轻男声最先反应过来，笑着拍手：“行啊，挺直爽的嘛！我喜欢！”
那个清脆的女声也笑了：“苏姑娘是吧？你放心，咱们这儿的人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你直说，我们直听。”
苏棠曦愣愣地看着他们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这时，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
“青云宗的？来我天枢宗做什么？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，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走出来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棠曦。
他的眼神很冷，像是刀子一样，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。
苏棠曦被他看得浑身发紧，却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“谢不疾，”顾星河的声音依然温和，但多了一分认真，“苏姑娘是客。”
“客？”那个叫谢不疾的男子冷笑一声，“青云宗的人，什么时候成了咱们的客？”
他盯着苏棠曦，一字一句：
“说。你离开青云宗，是犯了事被赶出来的，还是自己跑出来的？”
苏棠曦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又不会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