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这间临街的老屋，我租了十年。
当初是条污水横流的破巷，我第一个搬来，开了家裁缝铺。十年里，眼看着街坊邻居跟着我把铺面撑起来，成了如今小有名气的“成衣巷”。续租的时候，房东老赵叼着烟，把新合同推过来。
租金涨一倍。
我说赵叔，这价太高了，街坊们都不容易。
他翘着二郎腿，烟灰弹在桌沿：“嫌贵？后街开酒楼的王老板，出价是你三倍。要不是看你是个老租客，这屋子早腾给人家做后厨了。”
我说我租约还有三个月才到期。
他直接把烟头摁在那张手写的旧借据上——那是我爹当年病重，他借我五千块救命钱时立的字据。借据一角焦黑冒烟。
“三个月？你明天就给我搬！提前搬，这五千块债，老子给你免了，算仁至义尽。”
我盯着那团焦痕看了五秒。
站起来，笑了笑。
“行。我明天就搬。”
他愣住。
我拎起量衣尺走到门口，回头说：“对了，巷口我妈那间杂货铺、巷尾我男人那家剃头店、斜对门我弟那间修车行——我们一块儿搬。”
“明天搬？吓唬谁呢。”老赵靠在吱呀响的竹椅上，手里盘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，笑得露出黄牙。“陈裁缝，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，别玩这套。”
“你这铺子，里头的缝纫机、锁边机，攒了半辈子吧？”
“明天搬？你搬去桥洞底下做衣裳？”
我没接话，掀开油腻的布帘子走出他家堂屋。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半年，一直没人修。我踩着昏黑的光，往铺子走。
手机震了。学徒小梅发来语音，带着哭腔：“陈姨，铺子里突然停电了！客户明天要取的那批旗袍，才烫到一半！”
我脚步停住。
“怎么停电的？”
“说是巷子线路检修。可我去看了，整条巷子就咱家铺子黑着！隔壁五金店灯亮堂堂的！”
我回头，看了一眼老赵家二楼窗户。他正端着保温杯站在那儿，朝我举了举杯，咧着嘴笑。
“安抚客人。耽误的工期，赔偿双倍。”
“可是姨，这批料子金贵……”
“照做。我马上回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没回铺子，转身往巷口走。
巷口那间亮着昏黄灯泡的杂货铺，我妈正戴着老花镜，就着台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