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第二天，我跑了几个旧货市场，终于用很便宜的价格，淘回一台还能用的旧笔记本电脑。屏幕有点暗，键盘有几个键不太灵光，但开机运行基本的编程软件没问题。我把桌子擦得更干净，把电脑摆在上面，插好电源。林砚坐在桌前，看着那台电脑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，又松开。他没有立刻去碰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眼神复杂，有怀念，有畏惧，也有一丝微弱的跃跃欲试。我知道，这对他是很大的一步。我没有催他，只是把泡好的药放在他手边，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。下午，我去快递分拣点干活。回来时，天色已晚。推开屋门，我看到林砚依旧坐在桌前，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。他没有在操作，只是看着屏幕上某个编程软件的启动界面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。我轻轻走过去，把手放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。“不急。”我说，“我们慢慢来。”他身体微微一震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又过了两天。这天我凌晨从早餐店回来，轻手轻脚地进屋，发现林砚竟然已经醒了，坐在桌前。电脑是开着的，屏幕上不再是启动界面，而是一个代码编辑器的窗口。里面，有几行简单但整齐的代码。他听到声音，转过头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但眼神却有一种久违的、属于他那个天才少年的专注光芒，尽管这光芒还很微弱，且带着疲惫。“我……试了试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一个很简单的……数据清洗脚本。”我走过去，看着屏幕上那些对我来说如同天书的字符，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悦和酸楚。我知道，他一定挣扎了很久，克服了精神上的混乱和身体上的不适，才敲下这几行代码。“很棒。”我由衷地说，声音有些哽咽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手指：“很慢……而且，可能有很多错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握住他的手，“能开始，就是最了不起的。”我帮他注册了一个自由职业者平台上最基础的账号。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，才磕磕绊绊地完成了第一个任务——为一个大学生修改一段课程作业代码。报酬只有五十块钱。但当他收到平台打款提示的时候，我看到他盯着手机屏幕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，他抬起头，对我露出了一个真正的、虽然依旧苍白虚弱，却无比清晰的微笑。那笑容，像破开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，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小屋，也照亮了我整个世界。我知道，我们找到了一条新的路。一条虽然依旧布满荆棘，但至少是向上走的路。他的状态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，能连续工作一两个小时，接一些稍微复杂点的任务。坏的时候，会对着屏幕发呆一整天，或者因为一些细微的错误而情绪崩溃。但我一直陪着他，鼓励他，帮他处理平台沟通、收款这些杂事。我们的收入，开始有了除了我体力劳动之外的补充。虽然不稳定，但至少，看到了希望。我也在附近的小餐馆找到了一份相对稳定的服务员工作，虽然工资不高，但时间固定，不用再每天凌晨爬起来。日子，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变好。直到那天，我下班回来，发现屋门虚掩着。心里咯噔一下，我冲了进去。屋里一片狼藉。旧桌子被掀翻，那台宝贵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碎裂，零件散落一地。林砚蜷缩在墙角，脸上有淤青，眼神空洞，身体不住地发抖。小豆子站在门口，急得快哭了：“晚晚姐！是刘三！他带了几个人来，说……说林砚哥抢了他的‘财路’，还说他以前拿的钱是应该的，让你们吐出来……他们砸了东西，还打了林砚哥……”我的血，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