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“想把你送走，把我控制起来。”我轻描淡写地说，走到炉边看了看火。“你……不怕她报复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着担忧。我往炉子里添了块煤，火星噼啪作响。“怕什么？”我回头，对他笑了笑，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我们现在，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所以，也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赶走了苏曼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。我依旧每天凌晨去早餐店，下午或晚上见缝插针地打零工。林砚的身体，在我的精心照料和持续用药下，有了更明显的好转。最让我惊喜的是，有一天我傍晚回来，发现他竟然自己扶着墙，从床边慢慢挪到了屋子中央的旧桌子旁。虽然只有几步，虽然累得他满头虚汗，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。我冲过去扶住他，高兴得差点哭出来。他靠在我身上喘气，苍白的脸上，竟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天气渐渐转暖，棚户区的积雪融化，道路更加泥泞，但空气里总算有了点生机。我们的经济状况依然拮据，但至少不再为下一顿饭、下一顿药发愁。林砚的话也稍微多了一点。他会在我出门前，提醒我加件衣服。会在我**酸痛的肩膀时，低声说“歇会儿”。甚至，有一次我买菜回来，发现他把我们那张破旧的小桌子擦得干干净净。这种细微的变化，像春风化雨，一点点浸润着这间破败的小屋，也浸润着我的心。我知道，他在努力，为了自己，也或许……是为了不让我那么辛苦。这天，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做例行访问，是个面善的中年大姐。她看了看林砚的气色，又看了看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，很是惊讶。“小沈，你可真不容易，把林砚照顾得这么好。”她压低声音对我说，“不过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林砚的残疾证和低保资格，好像……有点问题。”我心里一紧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有人反映，说林砚现在有监护人照顾，病情也有好转，可能不符合某些标准了。上面可能会重新审核，甚至……停掉补贴。”大姐叹了口气，“我知道你们不容易，但这事……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我立刻明白了。是苏曼。她明的不行，开始玩阴的了。断掉我们这点微薄但稳定的补贴，想从经济上逼垮我们。送走社区大姐，我坐在床边，看着手里几张零散的钞票和即将见底的药瓶，心里沉甸甸的。林砚看着我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我勉强笑了笑，“就是……补贴可能有点麻烦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他再次指了指那个旧铁皮盒子。“晚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“打开它。把里面的钱，都取出来。”我看着他：“那是你……”
“那是‘我们’的。”他打断我，目光直视着我，那双曾经黯淡的眸子，此刻竟有了一点微弱但坚定的光。“你说过，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人。我的，就是你的。”
“拿去，该买药买药，该吃饭吃饭。”
“不够……我们再想办法。”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。前世，他爬过雪地来替我收尸。今生，他把他仅有的、最后的保障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我。这不是钱。这是他的全部信任，是他重新燃起的，对生活的微弱希望。我用力点点头，忍住泪意。“好。”我说，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我拿着存折去了银行。取了一部分钱，买了足量的药，又买了些有营养的食材。剩下的，我仔细收好。我知道，光靠坐吃山空不行。我必须找到更稳定、收入更高的工作。晚上，我一边熬着鸡汤，一边在心里盘算。林砚坐在桌边，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炉火。忽然，他开口：“我以前……学过编程。”我惊讶地转过头。他出事前，是顶尖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，这是我知道的。但出事之后，他精神受创，双手也因为当年的意外有些颤抖，我已经很久没听他提起过从前了。“虽然……手不太稳，脑子有时候也乱。”他慢慢地说，语气有些艰难，但努力组织着语言，“但……一些简单的活，或许……可以试试。”他看向我，眼神里有试探，也有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渴望。“网上……好像有那种，接零散编程任务的平台。”我的心，因为他的话，剧烈地跳动起来。这不仅是一条可能的生财之路。这更意味着，他在尝试重新连接这个世界，尝试找回一点点曾经的自己。我压下激动，尽量平静地说：“好，我们试试。明天，我去网吧看看，有没有那种二手的、便宜点的电脑。”林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重新落回炉火上。但我看到，他的嘴角，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点点。